“至难得者,人心也“
“人心不顺,此刘备之过也,故前有江东举义兵而伐,后有郯城诸君顺天从正,以乐太平“
“以政之德薄,未动兵戈而得此宝地, 有赖名器,亦仰仗君侯当日于帝前保荐之力也”
“唯闻前番关羽淮陵之失,似乃诱敌深入之计,阵前诸公,不可不察“
下相城内,县衙书房, 此时的桉几上放着这么一封信笺。
一旁的副官读完之后, 忍不住望向袁胤“校尉,这王政信里说之前淮陵之战,刘备军乃是诈败,这”
“听这竖子妄言”袁胤不屑撇嘴,冷哼道“危言耸听,我军将勇兵精,气势如虹,赢的堂堂正正,明明是刘军被打的溃败而逃,偏到他的嘴里,却成了什么诱敌深入”
“当真可笑至极”
“那他为何要在信里特意提及此事”副官面露疑惑“咱们两军如今结盟,这关切提醒,本是应该啊。”
“还能为什么”袁胤接过信笺,盯着其中某处看了片刻,眉头紧紧皱起“郯城”
他霍地长身而起,在堂内不断踱步,面露悻悻之色, 口中喃喃自语“听这竖子的意思,是郯城内的文武主动投降献城的”
“是这个意思。”副官偷瞥了眼袁胤, 见他似极为烦躁不忿, 小声说道“都说了未动兵戈,那不就是说未废一兵一卒么”
“他娘的”袁胤忍不住爆了粗口“岂有此理”
“我袁家出人出力,大军劳师远征,更是三军奋勇厮杀几月,如今连个下邳都还没攻克”
“他王政倒是在后面轻轻松松地捡了个大便宜”
袁胤越想越气,勐地一拍桉几“是可忍,孰不可忍”
“郯城,还有东海,甚至徐州每一寸土地”袁胤怒喝道“都该是我袁家的”
他突然扭头看向副官,目露凶光“下相至郯城,多少路程来着”
“两百多里。”副官心中一个咯噔,不由大惊失色“校尉,你该不会”
袁胤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面露思索,缓缓道“两百里啊,大军若是全力急行,不舍昼夜, 最多三日便能兵临城下了吧”
他越想越觉有戏, 双眼不由一亮, 又问“王政信里不是说他已派了大军分兵几路赶来下邳了吗那他留在郯县的人马应该不多吧”
“你说咱们以庆贺为名, 骗开城门,把这郯城抢过来可有把握”
“这”副官心中暗骂,他刚虽有预料,却也真想不到袁胤贪婪至此,更愚蠢至此,却不敢直接反驳,免了恶了这位皇亲国戚,只得委婉道“大敌当前,乔将军让咱们留守下相,本是为了镇戍东面,防止敌人的伏兵,援兵绕道下邳,切断我军后勤补给啊。”
“岂可擅自离开”
“临阵之时,若擅自做主,不遵将令,校尉”
副官所言倒也有理,尤其是最后一句更是宛如一头冷水浇头,让袁胤登时清醒了几分,失望之下,不由瞪了眼副官,色厉内荏地骂道
“他乔蕤还敢对我动用军法不成”
当然,这无非是嘴硬罢了,说破天他袁胤毕竟只是袁术的侄子,不遵将令的后果自不可能当真全然无视,思忖了会,袁胤又问“那咱们若是分兵呢”
“献城不过是那些官员的主意,底下兵卒未必人人心服吧”
“郯城乃是州治,何等重要,这竖子得了之后虽必欣喜,也更不敢大意,他带去的兵卒本就不多,又是大城,要分兵防守不说,还要分出部分去看管那些新降的文武,世家乃至兵卒”
袁胤越分析越兴奋“咱们现在城内有六千人马,便是分出一半,若是趁机偷袭,那王政意外之下,只要骗开城门”
“校尉若真有此心”副官暗自哀叹,懒得再劝“起码要先知会乔将军一声,毕竟他才是咱们这次的大军主帅。”
“那王政并非泛泛之辈,校尉你在广陵时也见过他的本事,真要去取郯城,三千人末将认为胜算不大”
“唔”袁胤摇头晃脑想了片刻,反正下相离下邳外的袁军大营也不算远,无非浪费一两日功夫罢了,便点了点头
“也罢,我这便修书一封,你去安排快马,立刻带去主营。”
袁胤可没想着去征询乔蕤的意见,副官那句话倒说的不错,王政的确有些能耐,既如此,再借口讨要些兵马便是。
“喏”副官道“那王政的书信是否也要一并带去,尤其是他提及的诱敌”
“此等胡言,就不必呈与乔蕤观睹了。”袁胤摆了摆手。
开什么玩笑,那乔蕤向来胆小,万一信了怎么办
王政传信给在下相的袁胤,本是担心从郯县到下邳这一路,有被刘备军截获的危险,那就失去了提醒袁军的目的,却不料袁胤却更在乎郯县易主,更因此心生贪恋。
同样的,在袁胤对着郯县垂涎欲滴之时,却不知自家阵营,即将开始遭到刘备军的勐烈反攻。
兵锋直抵下邳后,袁军一边四方合拢,将主城围了个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