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大爷献殷勤,咱们大爷眼风都不夹她一个,将那冯姑娘臊得跌在地上爬到爬不起来,再不敢上门来,你说论年轻漂亮门第高低,莫非冯姑娘还比咱们姨娘哪里差不成大爷看中的又不是萦姨娘的脸”
赵氏恍然大悟,怪道前段时间冯窈总对她热络奉承,似乎从哪一次之后就再没见她上过门来,合着这其中还有她不知道的这份缘故
赵氏遂沉声喝道“两个到处乱嚼舌根的死丫头,还不快给我滚出来受罚”
两个丫鬟花容失色地从假山后提溜着扫帚跑出来跪下,赵氏将这两个丫鬟各打了十个板子出气,风声最好是能传到阿萦耳朵里,狠狠挫挫她这最近愈发猖狂嚣张的气焰。
一直到在眼睁睁看到就连兖国大长公主都对阿萦投去满意欣慰的目光之时,赵氏心里那座大钟终于“嗡嗡”的鸣警了起来。
阿萦才生了女儿就在卫国公府便已是如此呼风唤雨,谁能想到当年阿萦初入府时不过是个不受宠爱在夹缝中生存的小妾
儿子宠妾灭妻,赵氏横竖是插不上嘴管不了了,也不指望儿子现在这条件还能再娶一门好媳妇,只要新妇进门安分守己便好。
她就担心若是儿子继续这样下去,怕要像那些色令智昏的狗官一样扶妾为妻,那简直是有辱卫国公府的家风和门楣,叫她以后出门再也抬不起头
赵氏气呼呼地想,裴元嗣要是敢这么做,她第一个不回答应,还要告到宫里去让成嘉帝和戚贵妃给她主持公道
要想她点头同意,除非从她尸体上踏过去,否则门儿都没有
乡下的庄子不比京城,窗户漏风,屋里便怎么烧火都暖和不起来,早晨风呜呜呼啸吹着,大冷的天忍冬冒着寒风在院子里汲水,两只手都能冻得通红。
屋门“嘎吱”一声从里面开开,沈明淑从屋里走出来。
半年前裴元嗣以卫国公夫人重病需要静养为由强制她从卫国公府搬到了乡下的庄子,其实不论身处何处,对于沈明淑来说或许已没有任何意义与区别。
在被关汀兰馆的最初半年沈明淑茶饭不思迅速消瘦以至于形销骨立,恐怕连庆国公夫人来了都认不出眼前的女子是她女儿。
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沈明淑自己想通了,她依旧不爱搭理人,沉默寡言,身上的肉却渐渐养回来一些,有时候忍冬甚至还能看到沈明淑脸上露出一派岁月静好的闲适模样。
院子里还有个小丫鬟正坐在杌子上一脸怨气地洗着菜,洗好的菜就扔在一侧的水缸盖子上,沈明淑避开脚下的泥水坑从水缸盖子一侧走过去,将小丫鬟刚择好的菜踩成了泥。
小丫鬟瞬间就炸毛了,指着沈明淑尖叫道“你长不长眼睛,你踩烂了我刚洗好的菜,我中午吃什么,你是不是故意的”
沈明淑理都没理她,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盆水,蹲在水盆边用打湿的帕子一点点地清洗着自己的脸。
水盆中倒映出女子消瘦苍白的脸颊,沈明淑小心地扶了扶鬓边的一支牡丹嵌珠银钗,将耳旁垂下的几缕碎发仔细地挽到耳后,对小丫鬟的叫骂充耳不闻。
小丫鬟气极了,积攒许多的怨恨终于在这一刻爆发,站起来一脚踢翻脚下的水盆,指着沈明淑便破口大骂道“你搔首弄姿给谁看,还以为你现在是金尊玉贵的卫国公夫人呢”
“同样在卫国公府任劳任怨的当了这么多年丫鬟,凭什么我就要跟着你这弃妇被发配到这个乡下破落庄子里来做苦力”
忍冬忙给小丫鬟使眼色,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青叶,你住口”
青叶冷笑道“我住口忍冬,识时务者为俊杰,也就是你还向着她这个薄情寡恩的主子,桃枝、白芷和周妈妈的下场难道你不比我更清楚”
“我早就听说了,萦姨娘现在肚子里怀的这个是个男娃,等萦姨娘生下世子大爷就要把她扶正做真正的卫国公夫人,等萦姨娘被扶正的那一日就是你这弃妇的死期,我看你还能不能再跋扈猖狂”
沈明淑腮边的红润迅速褪去转为煞白,突然冲上前去撕扯着青叶的头发大哭大叫起来。
青叶毫不示弱地啐过去,伸手胡乱抓着,混乱中,她一脚重重地踢在了沈明淑的小腹之上。
沈明淑哀嚎一声,捂着小腹痛苦地向后倒去。
青叶和过来劝架的忍冬同时往沈明淑身下看过去,两人齐齐大惊失色
沈明淑下身血如泉涌,浸透她白色干净的裙摆,她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像一只折翼的碟般翩翩向后倒去,后背落在冰天雪地的那一刻,脸上却露出似喜似悲的表情,沉痛,悲恸,又像是释然,心如死灰。
沈明淑神色木然地躺在床上,呆愣愣地望着头顶的承尘。
“淑儿,你说句话,你别这样,孩子没了,以后我们还能再有,求你别这样”
徐瀚握住沈明淑冰冷的手,卑微地哀求她道。
沈明淑闭上眼,眼泪从眼眶中簌簌滑落。
她心心念念盼来的孩子,却不是她与裴元嗣的孩子,她曾日日夜夜生活在痛苦之中,直到现在她依旧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