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擦”一声,冰面碎裂的声音让他瞬间寒毛直立。
他赶紧朝着河岸继续挪动,但越着急就越容易滑倒,在就差不到两步就到岸边时候,周围接连“咔擦”声音已经延申到了脚下,黎筝赶紧向前扑倒,却还是晚了一步。两条腿直接落入冰水中,这时候的水已经不能叫水了,简直是兵刃,黎筝双腿像是被人用凿子来回凿川,冻得刺骨得疼。
他赶紧钻出水中,将筒靴脱了下来,倒出鞋里的水。
此刻黎筝下半身已经全湿了,在天寒地冻的树林中,光是他身上的冰水,再加上嚎叫的冷风,就能将他冻死。
而黎筝手边什么东西都没有,想要活命,他必须赶在冻僵前找到晁玺村借住。
黎筝托着已经冻透了的身体勉强站起身,全凭着毅力朝前走。寒冬腊月,任何一次落水都能直接将人冻死,黎筝用力咬住舌尖,强撑着让自己坚持,迈动着已经逐渐变得僵硬的双腿,沿着云秀说的方向继续走。
五里地,按照成年男子的走路速度,正常只需要两三柱香的时间。可现在山寒水冷遍地积雪,黎筝的走路速度越来越慢。他翻过来穿的袄裙浑身纯白,加上在路上行走间早已凌乱的发型,看起来就像个孤魂野鬼,走路飘飘悠悠。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黎筝觉得他已经在全凭本能地向前走,大脑混混沉沉,路都快看不清楚了,忽地听到侧后方的小路上,有人说笑的声音。
黎筝慢半拍地回过头,看清了那几个人。
那是五个农夫,身上穿着厚实的动物皮毛织成的皮袄,内里一身短打,头上手掌毡帽手套护的严实,全身上下只有脸露在外面,背上都看着耙子和刀具,一身行头看着像刚从外面打猎回来。果然,等他们走进了些,黎筝才见到被他们拖在身后的板车,上面放着一只半大的老虎。那老虎没有书本上描述的大,但爪子粗大身形壮实,看着俨然也是只即将成年的老虎。几位农夫明显对自己今日的成果极为满意,笑声冲散了冬日的寒冷,听得让黎筝紧绷了一整日的神经都忍不住松懈下来。
黎筝缓慢眨了下眼,他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半阖眼盯着他们看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强撑着腿走上前,冲着几人拱了下手,声音都快要发不出来“几位大哥”
黎筝看了眼他们身后拖着的板车“能不能行个方便。”
那五位农夫在看到黎筝的瞬间就停下了脚步,领头那人更是直勾勾盯着黎筝的脸,而后回头和剩余四人对视一眼。
后方其中一位,拉着板车的农夫,担忧地看向黎筝湿透了的裙摆,“姑娘,你这是在山林里迷路了吗”
黎筝点了点头。
他身形本就偏瘦,身上的袄裙又湿漉漉贴在腿上,更显得整个人干瘦伶仃,可怜兮兮的一小只。
上身的短袄还遮掩身形,再加上黎筝的声音本就清凌,又和着呼号的狂风,几名农夫完全没认出他是男子,都以为是个水灵灵的小姑娘。
而且
五人忍不住盯着他的脸瞧。
这小姑娘长得可真好看啊,比他们从前见过的所有标志的闺女加在一起都好看呢。
领头的大哥走到板车旁边,俯身拍了拍木板,将死了的老虎往一旁挪了挪,还将身上最外面那层毛皮扒了下来,搭在板车上。刚好盖住了老虎,也在木板上铺了一层柔软的毛毯。
最后笑眯眯对黎筝道“小姑娘,看你不舒服的很,你就躺这板车上吧。再往前三里多就是晁玺村了,等到村里,让俺媳妇儿给你换件衣裳暖和暖和。”
黎筝感激的不知如何是好,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了那枚青白玉佩。他在宫中待了这么多年,总有需要盛装打扮的时候,这玉佩是他少有的佩饰,也算是宫中难得的玉佩。黎筝不知价值多少白银,但应该足够支付住宿一夜的吃穿用度。
他将玉佩双手郑重递给领头的农夫,壮年男人扫了眼手中玉佩,笑容更加灿烂,接过玉佩推着黎筝到板车上躺下。
五人没等黎筝反应,就直接托着板车走了起来。
下过雪的地上非常滑,刚好方便拉板车,黎筝躺在上面,虽然比龙辇颠簸的多,但却格外心安。恍惚间他好像已经感觉到了融融的暖光,木屋中走出一名面容和善的中年妇女,出来递给他了一碗热汤。
黎筝刚要接过,倏地被冻醒了,原来他方才躺在板车上居然睡着了。黎筝还未睁眼,就听到房门外传来一阵嘀咕“屋里那个居然是个男的,嘿,现在的小公子都长得如花似玉的。”
另有一人嗤笑一声“这你就不明白了,现在奉元不少高门大户,就喜欢养些相貌标致的男宠。之前我给风月楼送人的时候就见过几个,那男的长得,啧啧,比姑娘都好看着呢。”
“那跟这个比呢”
几人停顿几秒,不约而同发出一阵笑。
“那自然是比不过的。不过他这一身非富即贵,很可能是奉元某户的公子,这一单就不能在奉元卖了,先关上几天,奉元没人找就赶紧送到衢州或者利安去卖。那儿有钱人也多,绝对付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