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甚至连出行的龙辇都没见过,等他百年后下了地府,恐怕要被历代皇帝轮番嘲笑。父皇都要大骂他是个废物。
可能还即将是个亡国之君,毕竟撑不了多久,皇位可能就要换成外姓王爷,摄政王殷云霁了。
冷风刀削似得刮着脸庞,脚下踩着深到小腿的厚厚积雪,没走多远,黎筝就有些走不动了。冷风大雪推着他往后退,手和脸冻得生疼,筒靴被雪水浸湿,脚冻得已经没知觉了,腿都迈不开。
他想缓口气,但一吸气,又是阵通透全身的冰凉。黎筝又打了个哆嗦,咬着牙继续走。
再过没多久就是冬至,他还想给黎姝绣只兔子荷包。可他没见过兔子,只能靠书上的画本照着样式绣。方才他在御书房的画本里记了了半天兔子的图案,得赶紧回去绣下来,要不然就忘了。
黎姝是先帝唯一的公主,也是黎筝同父同母的嫡亲妹妹,他和黎姝的母亲原本是宫女,被喝醉酒的皇帝一夜宠幸,才勉强抬了个贵人。没想到一夜情缘居然就怀上了他和黎姝,只可惜命薄,生他们的时候没挨过去,死后也不过被追封了个嫔位。
和皇后贵妃的三位皇子相比,无权无势没有靠山,连母亲都没有的黎筝黎姝连宫女都不如,也就是两条没主的狗而已。宫中贵人没人把他们放在眼里,这才让他们侥幸活了十几年。
黎筝总听黎姝说,他们儿时过得很苦,却想不起来到底经历了什么。黎筝一年前生过一场大病,记忆全失,什么都不记得,对幼年与黎姝相依为命的日子完全没有记忆。只记得自己和黎姝关系极好,从小到大从未吵过架。
想到妹妹那张和他五六分相似的脸,黎筝难得露出这几日唯一一次笑脸。
快被冻僵的身体多了点力气,加快脚步往寝宫走去。
黎筝走了没多远,远处的风雪中慢慢跑出两个人影,是两名提着宫灯的太监,正冲着他的方向来。
黎筝想了想平日里那些太监宫女对自己的态度,转了个方向打算绕开,懒得再听他们新一轮挖苦。
但那两人却像是奔他而来,黎筝拐弯的脚步刚一迈出,就身后太监高声呼喊“陛下,长公主殿下落水了”
黎筝耳边“嗡”得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满耳朵呜咽的寒风,像是从他胸口扯碎的窟窿里灌了进去,身上最后一点暖意也散了个干净。
他记不清自己怎么迎上那两名太监,一路跌跌撞撞跑到了长乐宫,黎姝是皇女,不像他的身份这么尴尬,殷云霁对黎姝还算不错。殿内贵物一应俱全,炭盆烧的正旺,和他的寝殿相比,这里更像是皇帝住的地方。但此刻殿内烛火飘动,伺候黎姝的宫女慌张给黎姝擦脸,周围都是宫女太监凌乱的脚步声。
黎筝满身风雪地从殿外进来,特地脱了已经湿透的外裳,拍掉头顶积雪,才匆匆走进殿内,冲到黎筝床旁。长公主规制的拔步床镂空雕刻着朵朵梨花,被烛火映着,影子落在黎筝脸上身上,刻下阴阳明灭的死气。
十一月的严冬落入冰湖中,对常年体弱的黎姝来说足以致命。养尊处优的皇子都不一定能熬得过去,更别说一旦生病根本无人问津的他和黎姝。
拔步床上的黎姝有着和他五六分相似的五官,此刻面色煞白,呼吸都快要听不见。和黎筝过于精致的五官不同,黎姝的脸型更加柔和娇憨,此时躺在床上,像一朵即将枯萎的花。
黎筝看着床上双目紧闭嘴唇青紫的黎姝,忽然眼前一黑。他勉强扶着床畔站直身体,开口才觉声音嘶哑“御医呢”
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有人只当没听到,有人看着地面不作答,只有最靠前的一位宫女低声应道“已经请过了”
她犹豫着加了一句“太医也不来。”
请过了,御医太医却不来。
什么意思显而易见。
黎姝在宫里的待遇比他好上不少,但依旧靠着摄政王脸色过活,宫中御医没有得到摄政王的律令,根本不会来看他们一眼。
黎筝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站在明明灭灭的烛光中,俊秀面庞宛如艳鬼“殷云霁知道吗”
殷云霁是摄政王的名讳,宫女太监们听到他的名字就哆嗦,最后还是那名宫女答得话“刚救下公主,就让人去找殷王殿下了,估摸着已经快到了。”
黎筝这才将凝在黎姝身上的目光落到宫女身上,刚被风雪冲刷过的耳朵眼睛还刺得生疼,再加上殿内被烛火照出的晃动人影,他眯眼看了会儿才瞧清楚了那名宫女的样貌。
低声道谢。
皇帝居然要给伺候主子的宫女道谢,因为对方及时找人去叫了御医和摄政王。这放在历朝历代都让人笑掉大牙的事落在黎国兴元二十八年的长乐宫中,大多数宫女太监只觉得习以为常。
唯有那名宫女连忙弯身行礼“公主平日待人极好,这都是奴婢们应该做的。”
黎筝重新看向床上人事不省的皇姝,刚要再开口,就听门外太监扬声唱到“摄政王到”
皇帝进殿没唱名,摄政王进殿反而唱了,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