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从哪传来的消息,说是离我们所在的位置最近的海港几天后会来一艘异国的船,还会接济一定数量的难民离开这座岛。
有时候,黑暗中透出的一点光比黑暗本身还来得可怕。
在得知那个消息后,原本已经饿得走不动只能就地等死的人们突然如同发疯似的,开始争先恐后往那个海港的方向涌。
但是要想去到那里,还有一段不短的路要走,于是,生存的食物再次成为了人们不择手段也要得到的东西。
那时正好有一辆马车出现,铁制的车轴在草木坡上晒得滚烫的黄土路上颠簸,发出咔哒咔哒沉重的声音。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说那是某个贪官的马车,就此,一大群人像不要命似的,扑上去螳臂挡车。
有几个在前的被铁制的车轮重重地碾于车下,后面的人则是抡出刀想要杀了拉车的马,至于周围剩下的就扑上去哄抢劫掠。
一时间,草木坡上是一阵人声鼎沸的群魔乱舞。
但是,他们没有抢到什么,因为马车里很快出现了好几个手拿大刀的杀手护卫,车厢里也传出了一阵带着冷笑的命令:“给我杀光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刁民。”
言毕,他们面无表情,用手中的大刀将那些扑上去的难民一一砍倒。
一时间,血流成河,尖叫与怒吼混在夏日的腥风中飘荡。
今年的夏天本就炎酷。
晴天时,太阳当空,比往年还大上一轮,火热的日光透过林立的树影炙烤大地,鸟类难听的嘶鸣响彻长空,那些细长的草叶尖也蜷缩般打着卷,显出枯败的颓势。
炎炎夏日,长气进短气出,我听着刀刃砍在肉块上的闷响,感觉所有人的声音都被那热烈的温度烫得失了真。
但即便如此,依旧有人争先恐后扑上去,那场防卫般的屠杀并没有因为死亡而停止。
我在这场残酷的洪流中上摇下摆,挣脱不得,还不小心被人撞倒在地。
那些摇曳的人影像一张透不了光的密网,层层叠叠地盖下来,但我只能拼命抱头蜷起自己的身子,不想被乱步踩死。
恍神间,掀起的沙尘迷了我的眼,还被我咽进了嘴里,我嚼着那般干燥沉重的浊气,觉得咽进肺里的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
柒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如同拨如见日般,阴翳的一角被打破,就在我以为自己会被踩死时,我听到了什么东西重重倒地的声音,一时间,属于所有人的怒吼、嘶喊通通戛然而止。
世界好像被按下了暂停的按扭,所有人的动作都被定格在这一瞬间。
在那片死寂中,我忍不住睁开一只眼睛向上看,就见阳光从上边白晃晃地洒下来,而有颗脱离了身体的头颅正随着喷洒的血液一起,像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轻轻地划过了我的眼帘。
紧接着,咚的一声。
那颗头颅落在了地上,滚到了我的手边。
我呆住了。
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仰面朝天,立着的影子像太阳下无声忏悔的蜡像,其中,那个紫衫黑衣的少年戴着兜帽,手中拿着出鞘的长刀,其逆着光的身影立在马背上,虚虚地落入了所有人的眼里。
在他的脚下,一具杀手的无头尸体倒在了黄土地上。
事态发生得太过突然了,那几个杀手护卫俨然没想到自己身边的一个同伴会突然被砍掉脑袋。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因为只是须臾,我们甚至都没看清他拔刀的动作,只见得紫色的刀光一闪,那剩下几个杀手也全都喷血倒地。
刹那间,血如泉涌,黄土坡上草木腥。
嘎嘎嘎
又有饮血啖肉的乌鸦寻着血腥气而来,停在高高的树梢上。
再然后,是咚咚咚富有节律的声响,重物失去支撑砸在了地上,那几具尸体被血染红,皆倒在了血泊中。
潺潺的血染红了滚烫的黄土地,刹那间,飞鸟惊起,树林之外的光亮渗进来,头顶上阳光灿烂,人群之间却光怪陆离,恰逢飞鸟掠过天空,有交错的落影浮光游离在了少年衣物的褶皱上。
他似乎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们一眼。
虽然我看不清他隐在兜帽阴翳下的脸,但我知道他就是柒。
光影游离。
白晃晃的日光普照大地。
盛夏中午,死神看人,半睁半闭眼。
没人敢动,也没人敢出一声。
烈日当空,汗水浸过眼球,刺得人生疼,睁不开眼睛,每个人的背脊无端地窜起了一阵胆颤的冷意。
我的瞳孔也止不住地颤动。
我们眼睁睁地看着他在寂静之中掀开了马车的帘子,走进车厢里。
里边立即传来了那个官员痛哭流涕的哀嚎:“别杀我求求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求求”
这样的声音很快也停止了。
世界再次恢复寂静。
当柒走出来时,他连长刀都已经收回了鞘中,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