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
他起初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依旧闭着眼假寐。
得不到回应,我有种在唱独角戏的尴尬。
但很快,我就起身,绕过漏雨的水洼,试探性地靠近他。
这个过程十分顺利,但当我正想将馒头放他手边就走时,他突然睁开眼来,我在咫尺之间撞进了一双黑得像深渊的眼睛里,差点化作飞鸟摔死在里边。
我呼吸一窒,缓了一会,才将馒头捧到他面前,像动物翕动鼻翼拱食一般,眨着眼睛,弯起笑容,对他说:“给你。”
他没有接,只是安静地盯着我。
我被他盯得不自在,有种被野兽盯住的感觉。
另一方面,我觉得他是怕我下毒,所以我立马将馒头掰成一大一小两半,当着他的面自己啃起了小的一半,一边吃一边含糊对他说:“你看,可以吃的,味道可香了,我那还有饼,你若要还有。”
言毕,我将那大些的半块馒头往他垂铺在地上的长衫上一放就跑回自己的角落了。
经过这一茬,我有种与他拉近了些许关系的错觉,即便他依旧没有吃我给的白馒头。
我觉得无聊,便没话找话,轻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呀”
顿了一下,我又道:“我叫姒之,大侠你叫什么呢”
他没有回答我。
我也不恼,而是抱着怀中的包袱,瞅了瞅他腰间挂着的那块牌令,歪着头看了看那上边刻着的字,道:“柒,这是你的名字吗”
伴随着这句话,有潮湿的风穿堂而过,把残破的木门吹得嘎吱嘎吱响,听得人瘆得慌。
他依旧没有出声,我便道:“柒,阿柒,你不回答的话,我就先叫你柒啰。”
说完后,他似乎在夜色中看了我一眼。
雨夜轰隆,恰逢远处与山脉接攘的天边又降下一道狰狞的落雷。
云团的形状被勾勒,苍白的光有一瞬触及到他的指尖。
但他的眼睛没有光亮,也没有焦距,像是两颗琥珀色的玻璃珠子一样镶在那。
而那白瓷般的脸溅着点血,好像连一丝属于活人的生气和血色都没有,有一瞬间,我觉得他根本不像个人,更像某种来自黑夜的怪物。
这样的人最终还是没有和我再说一句话,他只是看着那庙外的狂风骤雨,任由屋顶上漏下的雨丝飘上自己微垂的眼睫。
耳边撼天的雷声轰隆隆作响,仿佛能穿破耳膜。
在这样的雷雨声中,我紧紧抱着自己的包袱和袖中的匕首,实在抵不住这几天来的疲倦,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眼,我看见不远处的少年已经面无表情地拾起了那块白馒头咬起来了。
滴答,滴答。
佛像上淌下雨珠。
少年坐在神佛得以遮蔽的影子中,像只进食的小动物一样,微鼓着脸颊,两三下就将最后一口馒头咽下,顺带舔了舔指尖上残留的馒头屑。
啊
看样子饿坏了。
我想。
原来杀人不眨眼的人吃起东西来,也会有点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