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喊魂(4 / 4)

金雪瑕“公子的棋子,有用。”

这夜里,风是热的,天地仿佛蒸笼,花草树木都因吸满了水汽而胀得肥润,人们藏在心底的话似乎也格外容易随着汗水渗出。

风一阵起一阵停,灯一阵明一阵昧。

蜡黄窗纸上,近的人影实,远的人影虚。

紫玉思忖片刻,道“金雪瑕,玄门修士,无论修行路数是阴是阳,追求长生皆为逆天之举。”

“是。”金雪瑕仍旧低着头。

紫玉罕见的直勾勾地盯着徒弟,说话慢条斯理,像在观察听话之人的反应“我算到,有一场劫数将近。”

“若何”金雪瑕抬眼。

紫玉却又开始打机锋了“动经尘劫,迷惑障难。”

“如鱼游网。”金雪瑕用同样的话回应她。

“我亦难以窥清。”紫玉面上隐有不豫之色,“为护尔等,方才派兵马护院。”

这话说得已经很直白了,她完全清楚鬼兵的行动,以及徒弟的小动作,但这档口,她不想计较,只希望徒弟们安分守己。

然而,金雪瑕无视了她给的台阶,拱手而拜,道“师尊已入炼气化神第六重境,那两人有伤在身,不足为虑。”

修士的境界是玄之又玄的东西,修为低的人通常看不出高人的深浅,金雪瑕能说紫玉的确切境界,可见他至少已经拥有与师尊同等的修为,甚至可能更加深厚。

可紫玉之前不曾察觉,她眼神一凛,连声音都冷了下来“值此危难之际,师门当要同心。”

金雪瑕点点头,双手拇指顺势在自己的关元穴上轻点数下,使被困锁的真气恢复流转。气息如常年封冻的冰河訇然崩裂,威亚骤增,然其恭谨依旧“无论遭遇何等劫数,弟子都会力保师尊的周全。”

紫玉颔首,敷衍道“你是知恩图报的人。”

金雪瑕行礼告退。来无影,去无踪。

吱呀一声门开,吱呀一声又阖。颓朽变形的门轴发出的声音仿佛垂死的乌鸦的悲鸣。

紫玉连自住的厢房的门都懒得打理,即便住了三十来年,道观于她而言,依旧只是个暂时的落脚点。她读经、礼拜、教徒、传道,跟千千万万普通道人没什么两样,但总是行色匆匆,仿佛灵魂并不在场。

周不渡跟越千江歇了整日,筹谋商量。

行动之前,仍须打探印证。

一是萍水相逢,不能偏信张成。

二是书斋靠近紫玉所在的北厢,从地里掘出白骨,行事易被察觉。

三则是古人讲究“天地君亲师”,纵然紫玉再怎么阴邪,总还是少年们的师尊,抚养他们长大,若与紫玉大打出手,未知他们会作何反应。

沈浣川是最机灵、最好说话的,而且城府最深、目光长远,周不渡决定向他投石问路。

考虑到越千江“武德充沛”,就算只是从旁坐着发呆,仍不免带有威胁的意味,所以,这事只能周不渡自己去办。

越千江先给小徒弟整理好说辞,再解开大徒弟的封印,千叮万嘱让他保护好师弟。

杨悉檀在镜中“掐指”一算,使唤周不渡东摸西逛,很快就“偶遇”到了刚处理完杂务的沈浣川。

周不渡同浣川聊了聊道法,而后顺水推舟,说想去北角书斋看看。

沈浣川领着他径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