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后来的一生好像都是这样。
如果没有程嘉禾,她可能在无数个挫折开始的那一刻就已经选择了放弃。
她爸爸尽他最大的努力把破产这件事拖到了她妈去世以后才公之于众,等程嘉禾回家时才发现她已经没有家了。
别墅已经归银行拍卖,一切都很迅速,迅速的就像是一场疯狂席卷而过的风,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和余地。
她妈妈最后的一段时间她和程嘉禾都住在医院,等到她回来时,那个住了三年的别墅已经被搬的一空,只露出巨大的砖体结构和斑驳的外墙。
她甚至来不及收拾只是匆匆忙忙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等到要走的时候她又忽然跑回去从阳台的景观雕塑旁边拿起了一只正在晒太阳的乌龟。
那只被程嘉禾不小心弄丢的,她爸爸花了一晚上时间找回来的乌龟。
从那栋别墅里出来以后她爹叫了一辆车搬家,余映舟抱着微薄的一点行李和妈妈的骨灰,程嘉禾抱着那只一动不动的乌龟,一同等待着路的终点。
余映舟甚至没有觉得期待和忐忑,只是觉得一切荒谬的好像一场闹剧。
他们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出租车,抵达了一个在上世纪落地的老旧小区,不远处就是露天的垃圾场,恶臭几乎能覆盖到方圆几公里。
比余映舟他们在老城区的那栋楼都要更老,而那一处老房子也没有逃过被银行收走的命运。
他们住在老房子六楼,那是最高层,防水已经彻底朽坏,夏天会漏雨,冬天偶尔也会,逼囧又狭窄的楼梯甚至只容一个人通过。
搬过去的那一天余嵩在楼道里一个人抽了一晚上烟,便宜的烟好像烟味也格外苦涩一些,透过宽阔的门缝蔓延进去,像是升起一层朦胧的雾气,让余映舟眼眶发酸。
余映舟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只有程嘉禾紧紧挨着她的手臂,睡的很香。
她永远无忧无虑,她永远不知人间疾苦,余映舟在这一刻突然觉得其实是个傻子也见得是一件坏事。
在那短短一个暑假里余映舟经历了人生无数的噩运,其中唯一一个好消息大概是她得到了心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其实她不是读书的料子,她心仪的大学离她平时的成绩差的很远,那是她的梦想,可那一年就是那样巧,那个学校的录取线比往年低了近三十,让余映舟险险踏入了那个幸运的线内。
上天或许觉得对她实在太过残忍,于是给予了她一分宽宥。
余映舟一直以为分数是她实现梦想远离程嘉禾需要解决的最为重要的事,回过头来才发现其实不是,最重要的是钱。
足够她出国读书,甚至只是交齐学费的钱。
可她没有,她甚至凑不齐一年的学费。
她用手指一遍一遍的抚摸过录取通知书上烫金的校名,她知道也许这就是自己和这所学校这辈子离的最近的距离。
失之交臂。
她爸爸却再一次勉强振作起来,开始忙忙碌碌一天天的往外跑,清晨时匆忙忙的出门,傍晚时分才一身疲惫的回来。
余映舟一度以为是她爸爸找到了东山再起的方法,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她接到某个出国机构的电话,那边的人当时在说些什么余映舟其实没听清。
人总是会下意识的模糊让自己痛苦的回忆,在某些时候就会显得尤为清晰,比如说余映舟清楚的记得那个人口中所说的名字是程嘉禾。
从禾,呈声的程;从壴,加声的嘉;二月始生,八月而孰,得時之中,故謂之禾的禾。
程嘉禾。
将要出去留学,她的亲生父亲为之奔走的人,不是她这个亲生女儿,是程嘉禾。
早在破产以前,他们就为程嘉禾安排好了退路,把她送去风景优美远离世俗的国外,把国内这一摊烂摊子都留给她。
余映舟想她那一刻的脸色一定很狰狞,因为程嘉禾将要去的地方坐落着她梦寐以求的校园。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她按照机构电话里所说的为程嘉禾填完了一切身份信息的表格,然后平静的把电话挂断。
填完以后把笔放下的那一刻她几乎有些怔愣,然后她去了卧室。
这个老旧的房子只有一室一厅,墙壁上贴着过时的海报,海报上依稀能看出是几十年前风靡国内的美丽女郎,程嘉禾坐在床边用手指在空气里不知道描画着什么。
余映舟开始给她收拾衣服鞋子和一切可能用到的东西,只是她们出来的时候带的东西就不多,能收拾出来的更是寥寥无几。
行李箱还空出了大半的位置出来,直到一件新的衣服被放了进去,那是余映舟的衣裳。
程嘉禾蹲在旁边开始一件一件的往里面放,余映舟反应过来,程嘉禾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以为自己会和她一起走。
“别放了。”她按住了程嘉禾的手。
“为什么不是搬家吗”她有些不理解的问。
这个傻子知道搬家是什么意思吗余映舟突然问“嘉嘉,什么是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