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你疯了”于是所有人都相信,杨夫人疯了。
家丁拥着吕自牧走到后门口,正撞上这一幕。杨夫人看吕自牧,吕自牧看杨太府,稍微一歪头,拔剑瞬息之间用剑尖一敲杨太府的右脚踝。
一切发生太快,护院们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杨太府的脸色红白不定,似是想发怒又是很疑惑。白衣道长收剑,对杨太府一行礼“太府家里忙,敝人告辞。”
说罢,梯云纵蹬风入空,消失不见。
这一出闹剧的参与者全都看杨太府,杨太府终于发了官威“看什么不成体统收拾了”
杨夫人挣脱那些大力婆子,拢了拢头发,一甩袖子,昂首挺胸走回杨府。
谁疯了
到底谁疯了
这天晚上,杨太府脱了袜子,低头看自己的右脚踝,看了许久。
杨夫人并不跟杨太府同寝,他们夫妻十六七年没同寝过了。她只是路过,瞥一眼。
杨清濯私下和吕自牧见面。吕自牧感觉到凌雪阁的眼睛,显然杨太府没感觉到。凌雪阁并不管宅门阴私甚至行贿受贿,那是大理寺与三院御史的事情。他们只盯有异心的人真有意思,凌雪阁在盯谁总不可能真的盯吕自牧。纯阳已经够倒霉的了。
吕自牧上下打量杨清濯,盯他
杨清濯清清嗓子,问“道长昨天为什么要敲我脚踝”
吕自牧笑了“不痛了吧。”
杨清濯微微睁大眼。折磨他几十年的疼痛,消失了。
“那黑色的印记,是不是也没了”
杨清濯皱眉,吕自牧微笑“他走了。不会再想拖你入冥府了。”
杨清濯又要动气,生生忍住“道长知道什么”
吕自牧摇头“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正常了,是吧。”
这件事没人知道。
因为只有杨清濯一个活了下来。
杨清濯出身不高,七岁时和小伙伴下河玩儿,小伙伴溺水,他一口咬定是水鬼把小伙伴抓了下去。大家都信水鬼的说法,沿河人家严厉禁止小孩下河,抓住就打。小伙伴的父母都不见了。说是疯了还是搬走了。他心安理得地继续活着,一年后他做了个梦。梦见那个下午,他泡在河里,脚下一滑,溺了水。岸边的小伙伴马上跳下水救他,他死命抓着对方,两人全都筋疲力竭。杨清濯一脚蹬在小伙伴身上游上岸,小伙伴被他一脚踹入水中,无力挣扎,直直沉没。
是的这就是真相,旁观的杨清濯就那么看着,看着梦里的杨清濯上了岸头也不回往家跑。哪有水鬼。可是他突然感觉到右脚腕一紧,脚下泥土流动沸腾,土中伸出小孩的手,狠狠一把抓住杨清濯的右脚腕,势要把他拖入幽冥深渊。八岁的杨清濯尖叫惊醒,自此右脚腕上出现黑色小孩手印。这个印记伴随着碎骨疼痛,持续数十年。杨清濯为了不跛脚刻苦锻炼,进入仕途,攀上太原杨氏之女,春风得意。只是他右脚腕上的手印,从来未变,甚至越攥越紧,越来越黑。
杨清濯不得不穿着袜子上床,这世上除了他自己没有人任何人知道这事,甚至他的父母,跟他睡过的所有女人。
然而这个白衣的道长,用剑尖一敲,折磨他几十年的疼痛,消失了。
吕自牧回到自己的住处,人来人往长安客流量相当大的客栈,人声鼎沸,却不见人气。他抱头坐在地上,强压着颤抖,冤魂凄厉的嘶吼仍在他耳边打转,腐骨蚀心的恨意厉声质问他凭什么啊
凭什么啊
天道是如此吗
天道是如此吗
柜子上好好摆放的花瓶突然摔碎在地,一地利刃齐齐一指吕自牧。吕自牧闭上眼睛。
他沾上了因果。报应因缘,如影随行。
因果要寻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