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忘了你姓沈不姓谢”
旁边跟随的丫鬟大气不敢出一声,母女二人间竟僵持若宿敌。
隔着一道院墙,墙外的灯火透过琉璃,迷乱交错地映照出纸醉金迷的酒宴。鼎沸的人声下,沈珏的心越发沉静,温暖的橘光照在身上,只觉通身发寒颤栗。
沈珏维持着半蹲的伏低姿势,几欲支撑不住,她带着哭腔说“母亲,我没有”
纸短情长,或许是家书篇幅有限,母亲不足以知晓她的委屈,是不是现在与她说,她就能心疼一下自己,带自己回家
沈珏强忍哭意,把自己在府中受人欺凌的事情一一说出,那些事她都悉数写在信里,如今再一次说出来,无异于揭开伤疤。
“谢璨只当女儿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木偶随时可以逗弄着玩儿,女儿不喜欢谢璨,母亲您带女儿回家好不好”
沈珏扬起脑袋,眼里是满满的孺慕之情,她望向母亲的眼神纯澈无比,仿佛母亲是她一生可以依赖之人。
谢氏听后,面色凝重,叹一口气把颤巍巍的沈珏扶起来。
母亲还是担忧她的,如她所言,她是她的女儿,是她身上的血肉。
“唉,娘知你辛苦,但你万不能跟二公子对着干,惹恼了他你可怎么办你就没想过他不愿娶你,我们沈家会被卫国公府退婚吗届时脸面何在啊女儿。”
沈珏尾指不住地颤抖,她偏了偏首,“母亲您说什么”
“我说,你万不能被二公子退婚,一定要哄好他,让他娶你啊。”
心脏里有什么东西在不停碰撞,装得生疼还不罢休,似乎要把胸骨撞碎,冲破一切。
沈珏浑身血液凝固,冻得她失去了所有的感知。
她扯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泪水凝成珠,像断了线的珠串,一颗颗不断滑落脸颊,“娘,我不明白,我和允弟都是你的血肉,为什么你一点儿都不在我的死活呢”
那个梦分明在预示她,嫁给谢璨只有死路一条啊。
谢氏也从她口中知晓梦境,但她不以为意,蹙了蹙眉,“那只不过是一个噩梦,你何必当真”
沈珏不甘“可万一是真的呢女儿真的死了,你会伤心吗”
谢氏浮起冷笑,“我拼死拼活生下你,你的一切都属于我、属于沈家,为了沈家以后的光荣,即便是死你也要甘之如饴而今不过是让你为允儿着想,你就千万般不愿。”
谢氏还想再说,沈珏已支撑不住膝盖一软,跌在结着晚霜的砖面。
谢氏冷眼相待。
“姑娘”碧云扶起沈珏,对谢氏道,“夫人,姑娘在府里吃了许多苦,已是自身难保,您交代的事委实不好办。”
“住嘴你个丫鬟还能搀和得了主子的事”谢氏眼低生怒,就要去拽沈珏,“你实在是飘了,故意让丫鬟气我是吗”
她一手抓着沈珏的臂膀,一手高高扬起,就要像小时候抽打沈珏时,手掌打在她背部。
“您有事吩咐奴”
月门外有人忽而出声,谢氏的手僵在半空,悻悻地收回去。
若是让外人见到,实在有辱门风。
那人边说,边走进月门,交代下去后仆人立时去办。
待到他说完时,已经完完全全地让谢氏看了个清。
那人精致玉冠固定住乌发,着玄色麒麟纹的锦袍,腰束金银错蹀躞带,其间坠下一块儿象征世子的玉坠这不是卫国公世子谢澜还会是谁
碧云行礼,道了句“世子好”。只要世子在场,姑娘就不会受欺负了。
“嗯。”
果然是谢世子,谢氏抻了抻裙面,凑上前寒暄“澜哥儿许久不见都长这么大了,记得多年前你还是”
谢氏的絮叨在谢澜耳里与蚊音无异,他看向后方的沈珏,眼圈红得跟兔子一样,脸颊还有淡淡的水渍,又是受了什么委屈
谢澜心绪烦乱,打断道“适才,听你们在说太学”
沈珏“不”
谢氏抢过话头,“是啊,珏儿的弟弟天资聪颖,但我们沈家远居云州,祖上也无多少荫庇,若没有个好的老师,怕是会泯灭了允儿的天资,将来如何给大渊尽忠啊。”
她的弦外之音谢澜怎能听不出来,他不解的点在于沈珏就是为了这件事与她母亲争吵那吵闹声都快越过院墙,传到外边了。
不期然撞见他,沈珏窘迫得想钻进地缝里去,她心里期许着谢世子不要帮,不要帮。
可事与愿违,谢澜道“并不难。我有一忘年交便是太学博士,会为你引荐。若沈允天资不斐,进入太学是自然。”
谢氏喜出望外,谢澜的后半句她到底是没听进去,只念着有谢世子金口玉言,就算是给沈允打点好了,沈允定能进太学。
谢氏连连感激道谢,直说不日要带上谢礼登门道谢,然她的热情对于性子冷硬如冰的谢澜来说,便是万分不适。
好在宴席上有仆人来给谢氏传话,沈从礼将她叫了去。
谢氏走开几步回头,眼珠子在谢澜与沈珏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