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明池鼻间压出轻蔑冷哼,和他分站在殿门左右两边,坚决不挨着半分。
须臾,霜棠依旧开了那条狭窄门缝出来,朝二人道“公主说了,谁也不见,大人回吧。”
云雾敛蹙眉“姑娘可有向公主提及我带了神医来”
“提了。”霜棠道,“但公主说不管神医鬼医,今日就算是太上老君来了她也坚决不见。”
语罢,搓了搓冰凉的小手,转身回宫。
“等一下”金明池忽然出声喊住她,丹凤眼微微眯起,似乎发现了她话中的漏处,“公主只说今日不见人,那我若等到明日呢公主见吗”
霜棠一愣,大抵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没说见,也没说不见,低头关了门。
耳畔时有风声呼啸,天幕之上阴云汇聚,日光逐渐黯淡,今日这天怕是不会好了。
半晌之后,“咯吱”门轴拉动的声响忽起,不再是细小缝隙,明秋殿的门敞开了半边。
霜棠站在边侧“公主说,请王爷进去。”
金明池眼神一亮,抬手整理被风吹过的冠帽与衣襟,洋洋得意。
云雾敛也想紧随其后,但被霜棠无情拦住“丞相大人留步。”她复述着江城雪的吩咐“公主说了,只请王爷一人进去。”
金明池闻言又转头走到他跟前,笑得张扬而放肆,满含挑衅“云相,知道你比孤差在哪儿吗口舌之快”
“不不不”他啧啧摇头,“区别在公主偏爱的人,从始至终,都是我。”
朱门在云雾敛眼前合上,冷风重重地拍了他一脸,绾于髻顶发丝也垂落下来几缕,惹得人遍体生寒。
“偏爱”他色泽浅淡如水的薄唇微动,轻声呢喃。
江城雪的偏爱么。
他一直以为,只要江城雪看清金明池的真面目,对他心灰意冷,便总会看见自己。
可如今,哪怕金明池那般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哪怕她分明一清二楚,也仍旧无法死心么她偏爱的,从始至终都是金明池,而非自己。
云雾敛仰头望着苍青的天色,轻合眼眸,深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空气入喉,刺骨寒凉顷刻浸透肺腑,如尖锐针头扎得他胸口阵痛,呛出连连咳嗽。
一簇簇白气弥散成团,良久,终于缓和平复。他指尖捻住衣领,向内拢了拢裘衣,试图遮挡寒风,然而无果。
今年的冬日,似乎格外冷。
明秋殿中,暖阁里的炭火燃得正旺,江城雪穿着司衣坊新送来的精致冬衣坐在案边,手边堆满红纸。
正百无聊赖地向宫人学剪纸。
听完霜棠回禀,她悠然起身,命溪竺替她补浓些妆容,而后不紧不慢地去到偏殿。
金明池已然稍候多时,面前的茶盏见了底。
细闻屋外传来脚步声,本想问她身体如何,但在看见江城雪的一瞬,他目光凝滞愣住。
眼前女子千稠黑发丝半披半绾,髻间点缀珠花玉钗,垂发则过肩头,衬得她肤似莹雪,唇如激丹。江城雪提起裙裾迈过高高门槛,与金明池乍然对视,那双眼杏眸似水,虽携着淡淡的冰冷,却婉转有神。
气色颇好,哪有半分病中憔悴。
本欲关心她病体的话不禁堪堪压在舌面,金明池狐疑道“公主不曾染病”
江城雪做了个摊手的动作“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王爷现在不都看见了嘛。”
这便是承认了。
“为何”金明池耐不住心底好奇,“既然公主没有感染风寒,为何不去赴宴”
“王爷费尽心思地求见本宫,就是想说这个”江城雪反客为主,“如果是这样,那么王爷还请回吧。”
“不是。”金明池连忙解释,不再追问缘由。他左手微抬,右手伸入袖中取出一只雕刻藤蔓缠枝的檀木方盒。
江城雪散漫瞥过“这又是什么毒药”
“不是毒药。”今日第二次,他在她面前仓惶否认,说道,“是我送给公主的生辰礼物。”
生怕她不肯接,金明池的手臂不动声色往前递了递,使得锦盒边缘恰好碰到江城雪的指尖。
像押上赌桌的筹码,赌的便是江城雪偏爱。
这句话,不仅仅是故意捻出来让云雾敛不痛快的挖苦,金明池确实也这样认为。
从很久之前开始,他就知晓江城雪喜欢他。而今又因少年时的渊源,更加坚信了江城雪的这份爱慕。回想月前在王府里她的冷言冷语,金明池之后冷静下来仔细剖析过了,私以为那都是江城雪的气话。
气他没能认出她来,难免愠恼了。
至于江城雪对他的感情不会消失。
他要抓住他们的两情相悦,把江城雪牢牢攥进手里,再不会让她脱离自己的掌控。
见江城雪接过礼物,金明池心道果然,原就微微上挑的眼角勾出更鲜明的笑意“公主打开看看”
“不了。”江城雪这回却拒绝,波澜不动,“擅自拆封别人的礼物,不太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