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抽搐起来,堆在两颊的赘肉跟着颤了颤。
她听见几个字在那人嘴里结结巴巴地磕碜半天“大,大,大”
“磕头,还有掌嘴,自己选一个。”少年收回鱼符,沉着嗓音重复。
男人环顾四周人来人往,他也是要面子的,如果屈膝下跪,保准引来不少看热闹的目光,容颜扫地。
稍作权衡之后,他背对着人群,面朝贺熙朝垂首哈腰,抬手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你同我道歉做什么你冒犯的是这位女郎。”少年睥睨着他,说道,“这巴掌不算,重来。”
男人五指忿忿握拳,但想起鱼符上的字,只能摩擦牙根忍住不甘心。
他转身朝向江城雪,松开掌心落在肥硕脸颊上,“啪”的一声,男人咬紧齿缝,艰难挤出话来“小人言语轻浮,搪突了姑娘,姑娘见谅。”
不痛不痒地打满十下,脖子因羞愤而涨红,巴不得就这么钻到船底下去。
半秒钟也不肯在这里多待,他讪道“大人,我可以走了吗”
少年匕首始终与男人的身体保持着三指以内的距离,这晌,他手腕翻转,动作潇洒地挽了一朵翩翩剑花。
男人顿时觉得腰腹处刮来一阵飕凉,低头一看,自己肚脐周围的衣裳整片都被掀没了,露出圆滚滚的大肚皮。
而贺熙朝的刀尖上还挂着几块破布料,轻描淡写道“走吧。”
随着他收刀入鞘,轻盈衣料掉在船舱地板上。男人下意识蹲身捡拾,可比他速度更快的,却是无数经过船舱的游人。他们来往之间,将布料踩在脚底,浑然不知地践踏。
几块布料顷刻沾满鞋印子,有的褶皱拧巴,有的则已经脱了线。
男人已然顾不上生气,当即双臂环腹捂住肚子,遮羞落荒而逃。
“噗嗤”江城雪倏尔漏出一声轻笑,望着少年悠悠启唇,“没曾想,贺小将军在外头竟这般威风凛凛。”
闻言,贺熙朝挂刀的动作一愣,登时不利索了,挂空了三次才将刀鞘扣回革带内“阿姐莫要取笑我了。我那样子做,不过是免得他再去祸害其他姑娘。”
“如何是取笑。”江城雪道,“适才那般分明很好。”
“真的吗”贺熙朝抬头,亮盈盈的眸子映满跳跃着的欢喜,哪还有半分惩戒登徒子时的严肃凌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还怕阿姐觉得我太过睚眦必报,手段狠毒呢。”
江城雪勾唇“想不想知道在你出手的前一瞬,我心里想着什么”
贺熙朝点头如捣蒜。
“我当时在想,只要他胆敢再靠近一寸,我便拧折他的腕骨,废去他整条手臂,必定要他为自己的无礼付出代价。”江城雪笑道,“若你那便算狠毒,我岂非是蛇蝎心肠”
“不是的,阿姐才不是蛇蝎心肠。”贺熙朝的头点到一半,又当即像拨浪鼓似的摇起脑袋,郑重其事道,“阿姐只是在保护自己而已,那些恶人,本就该受教训。”
少年眼神真挚而笃定,仿佛不论江城雪说什么做什么,在他眼里都是旁人的错处。
两人交谈间,隔壁画舫忽然响起一阵拍掌叫好声。
那面花瓣飞散,漫天惹得呼声高昂,似乎是楼中头牌娘子揭下面纱。连带着他们这艘画舫上的游客也纷纷涌向两侧栏杆,意欲瞧个月貌花容。
江城雪正倚着木栏,一时不查,险些被人推搡着挤在最里排。幸亏贺熙朝应对及时,牵过她跑到空旷甲板上。
再回头,临江栏杆已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头,密不透风。这般阵仗,毫不输给昏君在宫内设宴时的热闹,倒显得安静站在一旁的他们二人如孤雁出群,格格不入。
只她便也罢了,毕竟本就不是因寻花问柳来的。反而是贺熙朝,关切地询问她有没有被撞伤,目不转睛,仿佛对四下欢愉提不起半分兴致。
江城雪狐疑道“你就不好奇,那千金难得一见的头牌娘子是何惊艳模样”
“我应该好奇吗”少年郎眼睫眨动,比她不解更甚,“她生得怎么样,和我又没关系。”
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眼前这“与我无关”的论调,江城雪还是头一回听说,愈发疑惑“既不是为了瞧花魁娘子,你缘何登了这画舫”
话音未落,贺熙朝猛地皱起眉头,像是因她这话想到了什么要紧事,瞬间言笑褪尽,一拍脑袋“糟糕”
“阿姐。”少年神色与声音沉下来,语速不知不觉加快,“此地不宜久留,你快些离开”
贺熙朝再次抓住她手腕,径直往船头走去。
江城雪委实不明觉厉“这突然怎么了”
“事态紧急,恐怕来不及解释了。”贺熙朝边走边道,“阿姐先回宫去,待明日,我亲自进宫向阿姐说明。”
“我自然也想下船,可你难道没发现”江城雪示意他朝前看,“这画舫只进不出吗”
这会儿各艘画舫上的丝竹管弦奏响,湖面上摆渡的扁舟全部回到岸边,他们孤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