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钝的人,甚至比大多数人都更敏锐。他想,完了,先前郑砚南随口调侃他的话似乎成真了。
他喜欢上江城雪了。
不是最开始接近她时那种一时兴起的喜欢,也不是猎奇追求刺激或痴迷追逐美貌,而是动了真心的喜欢。
“嗯谁是它娘亲”江城雪得不到答案便又追问了一遍,“怎么不说话”
柳初新嘴唇动了动,若是往常,他肯定不管不顾地大喇喇说了。可眼前现下,他最先想到的,是如若江城雪听到那些话的反应。
他回想起这段时日的种种。
江城雪好像很不喜欢那些孟浪直白的话。
任何狎昵轻浮,于她而言都是不敬亵玩。
柳初新当即摇了摇脑袋,想说没有谁。
方才是他太过激动,口不择言乱喊的。
可不等他蒙混过关,偏有人多嘴不懂事。
替柳初新饲养蟋蟀的人,是他花重金聘请的,也能算半个朋友。他正要将常胜大将军装回陶瓷罐内,恰好听见江城雪发问,不由笑道“咱们常胜大将军的娘亲自然是女郎您。”
“哦此话怎讲”江城雪眉梢微挑。
柳初新朝着饲养人各种使眼色,示意他闭嘴,但他好像压根没看懂。
这人不知道江城雪是公主,说起话来嘴巴没把门,自顾自话续道“常胜大将军是柳郎君养大的,柳郎君岂不就是它爹。那么女郎您”
“去你丫的,滚边儿做事去。”柳初新听不下去了,忙不迭一脚踢在他大腿上,把人踹走。
青年小心翼翼觑着江城雪神情“公主千万别听他瞎讲,那家伙一向喜欢胡说八道,都是玩笑话,玩笑话。”
江城雪眉目淡疏,兀自拎着七彩鹦鹉与人交换白鹦鹉。
柳初新见她似乎没放在心上,略微舒了半口气。但大抵由于心虚的缘故,他总觉得不太安心,遂又开口想再确认一遍“公主当真不介意”
江城雪正低头专心逗弄着她的新宠儿,对小家伙一身洁白翎羽爱不释手。
她玩了好半晌,才抽出空来回应柳初新的话,语气透着敷衍“你都说了是玩笑话,显然就做不得真,那我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地介意。”
柳初新战兢提在心口的另外半口气彻底松了下来,幸好,幸好没被厌恶。
但这种庆幸只维持了一瞬,喉咙里又随即漫开一阵别样的苦涩,哽得人舌根酸苦。江城雪不介意,是因为认定那些话全部是胡编乱造的假话。可唯独柳初新自己知道,那字字句句,其实比真金白银还要真。
江城雪眼尾余光不动声色地瞥过,将他眉峰蹙了又平、双唇欲言又止的神色尽收眼底。
这条鱼已经养熟了。
是时候收网了。
“对了”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你应该懂得如何教鹦鹉说人语吧就像原先七彩鹦鹉喊得那般,只不过我想换两句其他话。”
柳初新回神反问“公主想让它说什么”
“无需太难的。”江城雪道,“只要会喊大人就可以了。”
“大人”柳初新疑惑。
“不错。”江城雪道,“仅两个字而已,应当花不了太多时间吧。”
不及柳初新答话,恰好白鹦鹉的原主人尚未走远,听见江城雪的诉求,转头返回“正巧了,它原本就会说这两个字。”他手指噙在唇边,吹了两声婉转口哨“来,喊两声听听。”
白鹦鹉得到熟悉的指令,立刻扑棱起翅膀,摇摆着小身姿“大人大人”
江城雪不禁模仿他,吹出相似的口哨调子。
白鹦鹉的嗓音愈发尖锐高昂“大人”
“甚好。”江城雪嫣然一笑。
她谢过原主人后,转而对柳初新道“我晚些还有事,这会儿便先行一步了。”
“这么急”柳初新没料到她说完就走,连忙想要跟上,“小生送您回宫。”
“不必了。”江城雪旋身顾盼,轻抬手臂向他举了举笼中鸟儿。
这一瞬,她犹如杏花明媚的眸子微微上眄,眉梢笑意倾尽温柔且灵动,似春水潋滟、秋水含烟。她道“多谢柳郎君替我赢来这只小家伙。今日,我很开心。”
语讫,恍有一缕轻盈熏风刮过身侧。
只眨了个眼的工夫,江城雪已经跑出去好几步路。徒留柳初新在原地,怔怔望着她的背影。
而他越沉吟,越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大人”这称呼,貌似只有金銮朝堂上才用得着吧他低声嘀咕“总不能是打算着把鹦鹉送给谢家老头儿那也不对啊”
弘文馆内的学生尊师重教,纷纷敬道谢大学士,不会称呼大人。
柳初新抓耳挠腮不求甚解,而这场子内他认识的纨绔虽然不少,但脑袋瓜大都和他一个水准,遇事不太灵光。他琢磨不通透的困恼,饶是换个人也没辙。
思来想去,他挡住了那鹦鹉原主人的去路“再问你个事儿,你家的鹦鹉,为什么会喊大人”
那人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