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答应过这件事,眠乘胜追击道,“你是怪物,我也是怪物,那我们就是同类了,同类之间应该互相帮助,不是吗”
李慈“”
清晰听见怪物如何蛊惑自己的儿子,辨别出其中浓郁的恶意,她努力克制住颤抖,正想让一贯听话的迟陌立即回家去时,却在开口的瞬间,被怪物察觉到意图,目光朝着她的方向看来。
话语被堵在喉咙里,紧闭眼睛、甚至因为眼皮颤抖过分厉害而流出眼泪的中年研究员霎时间眼皮一抖,太阳穴与眼睛之间、潜藏于肌肤下的静脉血管飞速曲张,如蚯蚓般蠕动。
她维持着张口的动作,发不出一个音节。
连怪物何时离去也不知道。
“哒、哒”
有节奏的敲击声缓缓在研究所外的道路上响起。
因为鲜少走出家门,对道路不熟悉,迟陌回程的路走得特别慢,以至于走在他旁边的眠踱步出几步之后,又得倒退回来才能维持与他同样的进程。
碧蓝天空,如茵绿树与鳞次栉比的高楼逐渐吸引了眠的注意力,迟陌听见身边那道不断折返的声音频率在慢慢降低,眠从他身边离开的时间好像越来越长了。
穿着枫糖色大衣的青年面颊上沾着干涸的血迹,握着盲杖的手也同样脏污,可他对此浑然不知,仍自顾自地在盲杖语音指引下往目的地走
拐过一条街道时。
嘈杂的人声中,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拉了拉自己身边大人的衣角,指向迟陌的方向“妈妈,那个哥哥”
话到一半,视野里闯入一道高挑的身影,随他走向青年的动作,映出他身形的诸多双眼睛齐齐一颤,鼎沸人声霎时一寂,直到迟陌走过这条街,小女孩后半句才按部就班地道出
“好漂亮”
“好漂亮、好漂亮”
来自四面八方,更多的声音附和着,一时间整条街尽是这机械般的反复声。
这毫无新意的歌颂并不能使得那美丽怪物为此停留,此刻他正双手环胸,以倒着走的形式在迟陌的身边不满地抱怨
“你走太慢了。”
随后他想到了个不错的主意,语气又成了嬉笑的“不如我抱你走吧”
迟陌以盲杖探路的哒哒声略一停,他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成年了。”所以不可以再被人抱着走。
怪物偏好同他对着干,恶劣地问道“如果我偏要呢”
“”
青年无声沉默,以此表态拒绝,但却没有任何情绪从他身上流露。
眠盯着他看了会儿,了然无趣地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环顾四周,视线定格在一家便利店的货架上,吸引他注意力的是一包五彩斑斓的糖果。
“叮咚欢迎光临”
柜台后戴着眼镜、视力不佳的店员被门迎铃提醒,从长长的对货单上抬起头来,条件反射看向进来的客人,因为动作太突然,他碰落了眼镜,于是那客人连同整个世界一起朦胧起来。
他定定地看了会儿,不知怎么,模糊世界犹如打湿又被晾干的水墨画,扭曲的轮廓定格,中间干净的部分慢慢变得清晰
先是一双沾染着红褐污渍的马丁靴,而后是收拢裤脚的深色工装裤,本该雪白的、却有大片干涸血色的长袖棉t恤,和乌黑如绸缎的长发在光怪陆离的色彩里,明亮而清晰。
“咦”
被观察的怪物刚从货架上拿下那包糖果,察觉到窥探者仍保有理智,便回过头来,冲着对方露出个堪称艳丽的笑容。
在店员的视野中,货架前的男人长而直的黑发在身后略微一动,从肩胛到脖颈,终于展露出一张侬丽而妖娆的面庞,世间所有色彩都不足以点缀他,尤其是那双
“哪双”
奇怪的声音在他身体内部响起。
店员余光瞥见自己仍放在柜台上、逡巡着摸索寻找眼镜的手臂工装上,生长出一只、两只、三只眼睛,那眼睛是多么漂亮,弯弯睫毛下,纯粹的黑色中如汪洋般流淌细碎金色、如宇宙璀璨恒星,含情脉脉地与他对视,然后那一只只眼睛问他
“哪双哪双眼睛最好看”
“好看、都好看”他眼球剧烈颤抖,大脑因为捕捉到的视觉图像过于模糊,不堪重负地感到眩晕与疼痛,于是他不断口吐白沫,却仍露出痴迷神情夸赞“好美、太美了。”
听倦了这类夸奖的眠漫不经心拎着那包糖果走近,在门口机器发出第一声“滴”报警时,他便往摄像头的方向看了眼。
然后他停住了脚步
一只手从后面拉住了他的衣角。
旖丽的怪物顺着这力道回头去看,见到这位力气极大的男店员双目圆睁,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嘴角肌肉僵硬,勾着讨好的笑容,一只手按在自己太阳穴附近,随着一字一顿的说话音,指节朝着深陷脆弱处用力按下
“我、我也能长出漂亮眼睛,献、献给您给您找”
“啊不用。”
眠神情冷淡地回应着,看着因为自己的话语而停下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