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今夜因身无分文难眠。
夜色渐浓,山中林雾凉如流云,隔壁香客夜中起身,悄无声息出现在祝笙房中。
席尘故低头凝望着床榻上的人的睡颜,眼底情绪翻涌又压下。
无殃仙君睡相很好,常是什么模样入眠,便什么样醒来。
席尘故在床前单膝跪下,轻轻拿起祝笙放在被子外的右手,手心果然有两个打水磨出来的水泡。
指腹上那个已破了皮。
这双手常年握剑,手上也没见半个剑茧,一双手细白修长,莹白如玉,显得那两个惨白的水泡越发碍眼。
细致小心的挑破水泡,上药。
做完这一切后,席尘故动作轻柔地在祝笙手心吹了下才放回去,又替他掖了掖被子。
祝笙剪了短发,额发堪堪长过眉毛,显得他年龄更小。
盯着祝笙稍乱的头发看了两秒,席尘故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跟随本心伸手去碰一碰。
放下床幔,席尘故拿着药走出房间。
整个过程中祝笙连眉头都没皱过,呼吸平稳均匀,半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老和尚站在光线昏暗的院中,见席尘故半夜从祝笙房中出来,一双眼闪着精光。
老和尚双手合十,一脸我就知道你忍不住的促狭
“举头三尺有神明,半夜爬床非君子所为。”
席尘故没理会胡说八道的老和尚,把手里的瓷瓶扔给他
“明早再上两次药,少碰水,”
“你怎么不自己给”老和尚伸手准确无误地接住药瓶后撇嘴
“就算不上药,过两天自己也好了。”
嘴上这样说,老和尚手却很诚实地把东西往袖口放。
谁让里面睡着的那位矜贵无双呢
换作以前,别说是两个水泡,太子殿下的手就算擦破一点皮,也有无数宫侍诚惶诚恐。
老和尚揣着手看席尘故
“今天的事你也知道了,他要下山工作,你到底是什么打算”
认识这么多年,老和尚还是猜不透眼前人的心思。
明明什么疯狂不要命的事都做了,现下又如此克制矛盾
“早有所料。”席尘故对此并不意外“他需要了解适应这个社会。”
闻言老和尚意外一挑眉“你舍得让他下山”
山下可比山上复杂得多。
打几桶水生了两个水泡,大半夜都巴巴跑来上药的人,竟然舍得让人下山辛苦工作
以老和尚对席尘故的了解,他还以为对方会想方设法把人留在桑山。
按席尘故的疯劲,这种事也不是做不出来。
反正人现在修为尽失,打不过也反抗不了。
席尘故撇了老和尚一眼没说话,径直回了房间。
拒绝交流的姿态过于明显。
半夜赶到现场也没吃到瓜的老和尚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一晚过去,睡前还隐隐刺痛的手已好了大半,没有出现积液的情况,情况比祝笙想的好上许多,
从斋堂回来祝笙手里多了两个橘子。
他本人不怎么喜欢吃橘子,确切的说,是无殃仙君不重口腹之欲,对一切吃食都兴致寥寥。
但想到昨夜院中那片静谧灯光,他还是带了两个回来。
柑橘类生津、止咳。
祝笙没敲门,直接把那两个黄橙橙的橘子放在隔壁窗台,算是报答了那片不知有心还是无意的好意。
放下橙子祝笙提着不渡出了院子。
昨日打水的水潭那处有一片地势开阔,比小院更适合练剑。
山中环境清幽,清晨薄雾未散,水潭周遭只有流水鸟鸣。
静气静心,宜练剑。
“哇”
耳边响起一道惊叹,沉迷剑招中的祝笙听见动静转头,这才注意到有外人
离他十几米的地方,有一男一女两人正呆呆地看着他。
刚才那一声,就是那男人发出的。
哗哗流水声掩盖了两人的脚步,以致于祝笙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反手把剑折在身后,祝笙打量两人,目光在男人肩头那黑黢黢的物件上多停留了一瞬。
两人正是因导演要求,来桑山探路取景的工作人员。
他们昨日一早就上山了,可桑山作为国家著名景区,美则美矣,在镜头下却差那么点味道。
听说这边侧峰上有一座很有特色的小寺庙,还有一个神神秘秘的禁地,两人便一早扛着摄影机上来了。
没想到禁地没找到,寺庙没瞧见,先让他们看见了清晨在林中练剑的祝笙。
动作翩若惊鸿,行云流水毫不拖沓,一招一式充满力度又不失美感
高手在民间,两人当即惊为天人
扛着摄影机的男人,没忍住哇出了声。
冒失惊扰了对方,男人不好意思地冲祝笙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