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
魏晋之后,佛、玄、道、儒并行,各有抨击、也各有交融,南朝士族中有相当一部分人不耻儒学的伦理道德,主张独立独行、情感外露,所以女子也不像前些年那般完全恪守礼教。只是,和北朝士女相比,南地女人地位依然不算高,尤其是像她们这样出身低微的庶女。
杨瑶叹了口气,正要离开,转身却看到不远处缓缓走来一个俊美女郎。她衣饰华丽,臂纱微挽,肤色白皙而纤美如玉,更难得的是华而不媚,漆黑的眸子犹如一面澄亮清澈的明镜,倒映出青山流水;一路走来,腰间禁步摆动的声音节奏稳定,步伐竟然一丝不乱,一看便是出身高门、教养良好的贵女。
杨瑶忙屈身道“弘农杨十三娘,见过女郎。”私下扯了扯还呆立着的杨娆。
杨娆忙跟着她行了礼。
秋姜敛衽回礼,端然一笑,言简意赅“我便是陈郡谢三娘。”
杨瑶一怔,杨娆也是大惊失色,不知自己刚才的话有没有被她听见,又见她貌美端方,不由心生妒意,没忍住就说道“谢氏一门,静女则有阿大,才名远播,如雷贯耳;丽姝则有五娘,貌美其华;未闻贵府竟有谢三娘”
意思是没听过她这号人。
秋姜几乎都笑了,不急不缓道“古有言大隐隐于市,天下之大,十四娘可知完全昔年会稽有匪犯上作乱,曾烧毁王羲之、王献之等大家墨宝,时人问起,竟言书圣若何、大令谁也乡野村夫,孤陋寡闻,可见一斑。”
杨娆面色涨红,气得就要上前。杨瑶在后拉住她,不住告罪“稚妹无知,冲撞女郎,望女郎恕罪。”
传闻谢三娘有四分之一的胡人血统,自小喜欢刀枪棍棒,不通文墨,现在见了,却和传闻大相径庭。此人胸有丘壑,随口便引经据典,口齿伶俐,落落大方,风华气度竟然不输给族中的名士儿郎。
杨瑶心里疑惑,不禁高山仰止,低头又是一礼,不敢得罪她。
杨娆却气昏了头,提高了声音不顾道“你幼年便已丧母,又有胡裔血统,身在汉门举目无亲,有什么可得意的”
秋姜有些怜悯地望着她,一点不恼“先妣虽然早逝,母亲却待三娘视如己出,姊妹和睦,何以举目无亲我朝胡汉相融,本为一家,取长补短,文武兼备,繁盛更胜往昔。不若南地武将低微,士族鼠目寸光,夜郎自大,祸起萧墙而自顾不暇,以至常有匪寇蛮夷侵境扰民。永平四年,獠贼不过区区二千余众,一月之间竟连破三郡,各州郡县牧守者争相逃窜,闻风丧胆,形如鼠犬。泱泱大国,竟无一将可派可悲可叹。贵阶一如此,何况庶出之女娆,媚也,名姓尚且如此,何况品性远见乎小儿之见,请勿复言。”
说罢微微一甩广袖,单手绕起一角曳地的碧霞云纹羽纱挽臂。
杨娆气得满面通红,却又无话可辩,最后竟然嘤嘤哭泣起来。
这一出倒是把秋姜弄蒙了。
杨瑶也是愣住了,自小外傅便教导她们,贵胄子女讲究的是高贵磊落,畅所欲言,更要风度翩翩,不拘小节。说不过就哭,简直和乡野村妇一样,这实在是她也是羞得满面通红。
身后一人穿花拂柳而来,出声呵斥“阿娆快快退下。谢氏三娘乃陈郡贵女,吾等远来是为宾客,当尊敬主人,以礼待之,怎能以唇舌相攻”
秋姜望去,那是一个年过十六的少年,峨冠博带,肤白俊俏,有些羸弱文雅,很符合当今名士贵胄间的审美。他身旁一个少年看着比他略小两岁,也是好相貌,正一脸好奇地望着她。
“郎君何人”秋姜问道。
来人上前拱手,拜上名帖“弘农杨二郎杨尹,女郎有礼。”又为她引见身边少年,“五弟杨约。”
秋姜想不到他这样正式,接过了,看了一眼,递给一旁的青鸾,也施礼道“谢氏三娘,郎君有礼。”
杨尹笑道“三娘高才,如今才得见,真是相逢恨晚。”
秋姜道“二郎言重了。”
杨尹道“这次与我一同来的还有谯郡桓云、陈留谢广等诸君名流,都是我的同窗好友。五月初五,我们商约好了在兰阴常山举办游宴盛会,到时必定群贤毕至,希望三娘子、五娘子赏光莅临。”
秋姜想到这一世还没出过远门,更没见识多曲水流觞、士女游宴这样的盛会,便笑着应承“恭敬不如从命,多谢足下盛情相邀。”
秋姜离去后,杨尹才舒缓了笑容,执起杨娆的手轻语安抚“阿娆,你何必与她一般见识”
杨娆抽了手,狠狠跺脚“自她出现,你眼睛里只有她了。”
杨尹对这个远房堂妹,实在是无可奈何。以前看在她倾慕自己也乖巧伶俐的份上,他才对她另眼相看。不过是一个庶女,以后再好也只是为妾,居然也这样骄纵当下便冷了脸,和杨约一同离开。
杨娆见状,又气又伤心,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不断往下掉,心里把谢秋姜咒骂了无数遍。
杨瑶只能叹息。
同为门阀世家,也分三六九等。以王谢为首的侨姓源远流长,最为贵重,其次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