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山遥瞳孔一缩,下意识就要抽出手去,但诸伏景光抓他抓的太紧了,他不仅没能把手抽出去,还差点把人从沙发上拽起来。
他后撤的脚步一顿,两个人一时僵持在了那里。月见山遥觉得脑子一片空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为什么景光会知道这个名字
诸伏景光看着他不可置信的表情,眼前的人忽然就和天台上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重合了。他心中一紧,突然站了起来,手上一用劲,把这个人抱住了。
“对不起。”
月见山遥回过神,觉得自己都快被诸伏景光勒得喘不过气了,他听到耳边带着哽咽的道歉,甚至没反应过来诸伏景光为什么要向他道歉。
但他感受到了抱着他的人的情绪,于是他试探性地回抱住了诸伏景光“景光”
诸伏景光混身一震,然后他抱的更紧了“对不起”
被勒得有点窒息的月见山遥抓住他背后的衣服,他没有试图推开诸伏景光,因为这会儿诸伏景光的情绪明显不太对。
于是他轻轻拍了拍诸伏景光的背,安抚了一下他的情绪,也像在理顺自己混乱的思维。他想起之前裕晴给他说过的看到一周目记忆的话,试探性地问道“你是做梦了吗”
诸伏景光的脑袋抵在他的肩窝,轻轻晃了晃“不是梦。”
“不是梦我只是都想起来了。”
月见山遥一顿,垂下了眼帘,觉得有哪里不对。
如果景光只是想起了前世那二十六年的记忆,为什么情绪会这么激动
月见山遥任由诸伏景光抱了半天,结果身上的力道不仅没有半分减少,反而还有加重的趋势。月见山遥大脑放空了一会儿,无奈道“景光我要喘不过气了。”
诸伏景光沉默了会儿,然后默默放开了他“抱歉。”
“从刚刚就在道歉啊”月见山遥看着他通红的眼尾,安抚般地笑道“这个时候不应该说好久不见吗,景光”
谁知他这句话声音刚落,诸伏景光眼中的水光又重了一些。
月见山遥我安慰人的技术已经烂到这个地步了吗
他只好先把诸伏景光拉到沙发上坐下,然后转身想给他倒杯水润润喉,结果又被拉住了。
诸伏景光有点惊慌地看着他“别走。”然后顿了顿,低低道“暂时先别离开我视线范围。”
月见山遥低头看了他一会儿,顺着他的力道坐在了旁边,握住了他的手“没事的,景光,一切都过去了。”
诸伏景光知道他以为自己还没从死亡的余韵中走出来,但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他看着眼前费尽心思安抚他的月见山遥,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看起来完全没有怪他的意思可是这怎么可能呢,诸伏景光眼前又浮现出这个人拿枪指着心脏时的表情,他怎么能不怪他呢
若月见山遥表现出一丝埋怨的意思,诸伏景光都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愧疚到难以呼吸。
好友明亮且关怀的眼神把他灼得呼吸一滞,诸伏景光看着眼前的人,忍不住再次喃喃道“对不起。”
月见山遥顺着他轻声问“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对不起把你一个人留下了。
诸伏景光避开月见山遥的目光,看向他的胸口。
这个人甚至连全尸都没给他自己留,爆炸过后,只剩下满地狼藉。
诸伏景光用手贴上了他的胸膛,感受着心脏的跳动“疼吗”
他记得这个人应该是很怕疼的,在警校的时候和教官对练下来都要滋哇乱叫好几天,他怎么狠得下心给自己一枪的啊
月见山遥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的思维都停顿了一下,心跳瞬间失守。
原来如此难怪他会这么激动
月见山遥按住了诸伏景光的手,垂眸道“你看到了多少”
诸伏景光没有回答。
月见山遥见状闭了闭眼恐怕是全知道了
“你呢,”他没回答诸伏景光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对着自己开枪的时候,疼吗”
诸伏景光怔然“我”他看着月见山遥的眼睛,惊觉里面的不再是月光,而是泪光“sunny”
月见山遥只觉得那一句“疼吗”像是打开了自己多年尘封的情感,心里控制不住的委屈忽然一涌而上。
有些事情原本只适合埋葬在心里,不能说,也不能想,却又不能忘。它们是一片朦胧的温馨和寂寥,是一片破碎的希望和无边绝望,它们的领地只能有两处心和坟墓。
那一枪疼吗疼。但月见山遥这些年受的疼吃的苦比这多多了,他连组织的刑讯都能扛下来,他早就不怕疼了。
但唯一让他差点承受不住的,是这些年的不可言说。
他把所有都封在了冰面下警校的六个月,那场改变命运的爆炸,有关摩天轮的报道,夜晚的天台,班长的墓碑,还有被降谷误会憎恨的三年,他一言不发地把它们全部埋在了心里,不可碰,不可言,不可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