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榻(2 / 2)

再往狗后面瞧去,原本洁净的地板上赫然出现数道漆黑的狗爪子印。

林黛玉眉心一跳,掩面唤鹦哥,一张素净的小脸被双手完完全全挡住,里面传出女孩细细的喊声

“鹦哥把它扔出去扔桶里去”

这声儿略比猫的喵喵叫大那么一点。

终于引起主人注意的卫赋兰,心满意足地,自行踏出门槛。

出门前,他脑袋上的狗毛微微晃了晃,背后飘来一阵柔软的风。

那是林黛玉怒中扯下,扔出来的一方绣帕。

扔狗进的桶,自然是水桶。

卫赋兰浮在装满热水的木桶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用脑袋顶林黛玉的手帕玩。

他在心里替这手帕“啧啧”惋惜。

可怜,这下林黛玉是不会要你了。

洗净身上污垢,甩干毛发,他把那帕子拧了拧,缠到左边前蹄上。

施施然回了屋。

他自认自己洗的时间够长,可林黛玉还在睡。

白日里睡得久,晚上就不好睡了,但林黛玉总这样。

每每见她如此,卫赋兰心内总有些不安。

想闹她起来,又看她睡得香甜,不忍惊扰。

这回依旧如此。

卫赋兰从门缝里挤进来,悄然跳上林黛玉的床铺,本是想闹醒她,一看见她的脸,就恹恹地趴了下去。

林黛玉被子裹得严实,整个人包在里面,只露了张脸,像一只撒了糖沙的粽子。

白净,无害,很乖。

她呼吸很轻,睡觉也很规矩。

不像卫赋兰,在变狗之前的睡相,只能用张牙舞爪来形容。

关了窗,屋内昏暗且寂静。

卫赋兰细细瞧面前的女孩,瞧着瞧着就犯了困。

听着她的呼吸,闻着药香,趴在她身旁,在她的被褥上,安然合眼。

正在这时,林黛玉悠悠醒转。

迷迷糊糊的,还不太清醒。

睁眼见旁边躺着一团毛绒绒,她想也没想,手伸出被子,朝那圆滚滚的白脑袋揉了上去。

卫赋兰尚在浅眠,忽然被人顺着毛,很舒服,他便也向前拱了拱,挪蹭两下,离那份温暖又近了些。

林黛玉揉着揉着,眼中逐渐清明。

看见身前的小白犬,她猛然顿住。

白犬身上的皂角味很浓烈,随着狗脑袋不住地在她手下挪动,那味道扑进林黛玉的鼻腔,将她冲得更清醒。

林黛玉蹙眉,手往下,移到狗的后颈皮。

想拎它下去。

忽然,狗翻了个身,原本后颈皮的地方,变成了狗鼻子和狗嘴巴。

白犬气息温热,轻打在林黛玉的手上。

恍似被烫了一般,她手臂一颤,倏然缩手。

暖意骤去,小白犬似感到不安,也不知是否梦到了什么,急切地扭动起身子。

林黛玉叹了口气,复上手,摸了摸那狗脑袋,把他安抚下来。

少顷,她从另一侧掀被而出,小脚丫绕过压着她一边被褥的白犬,轻手轻脚下了地。

顾不上披厚衣,她匆匆赶至外间,跟鹦哥要水。

鹦哥见她穿得这样单薄,埋怨一句便叫小丫头去了,自己脚步一抬,去里屋帮林黛玉取大氅。

林黛玉暗道自己失仪,跟在后面,忽然目光被狗窝前一本书攫住。

这书大约已经被狗翻过无数遍,封皮和内页都皱巴巴的 。

狗回来那日,以及之后的数日,林黛玉走哪,狗跟哪,嘴里还总叼着这书。

林黛玉想起几日前,它踱至她脚边,煞有其事地摊开书本,好像是期望她看一眼,但那时林黛玉心里有气,提起靴子拂开狗和书,直接走了。

里间乍然发出一声惊呼,紧接着,鹦哥训狗的声音传了出来。

林黛玉扶了扶额,脚步微转,走向狗窝。

那书整日被拖在地上,又没人洗它,现下不仅皱,还脏 。

上面的牙印更是清晰可见。

小丫头打水回来,见林黛玉无知无觉,只盯着狗窝瞧,低低唤了一声,告诉她水来了。

林黛玉听见,轻声回应,却也不急着净手。

她咬住下唇,深深蹙眉,静默地盯了半晌,在鹦哥扔狗入窝时,捡起了面前的书。

鹦哥仍在念叨“姑娘先别在里头歇,等我另换一套褥子再去。”

卫赋兰被吼,还被摔了一下,虽早醒了,却是不大高兴。

他翻个身,面向里,打了个听上去就知道他很不高兴的响鼻。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刚闭眼,打算在窝里继续睡,忽然,他眼皮一抖。

迅速睁眼,睁得老大。

刚刚林黛玉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