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破怜的视野开始模糊,那个男人的话在他耳边响起。
那声音像鱼在水下呼吸吐出来的气泡,浮在水面上,隔了一层永远也达不到的空气,离得很远。
男人正在讲捅他的那把刀的来历,他不紧不慢,蹲在不破怜旁边。
他的语气轻快极了,好像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生命的波动随着血液的流失逐渐冰冷,不破怜的思维也渐渐蒙上了一层雾气。
银在哪里,她跑掉了吗他听见男人站起身,在屋内走动的声音,脚步声随着地板的震动,传到他不再跳动的心脏上。
那皮鞋在地板上的敲击声,咚咚咚,像是他的心脏再次跳动起来。
他感受到死亡的边界,黑暗在像他招手。
异能多多少少的反映了所有者的性格,太宰治的人间失格,芥川龙之介的罗生门,首领的爱丽丝,都是对人本身的反映。
不破怜也一样。
光荣荆棘是审判,更是墓碑前开放着的,带着尖刺的白蓟花。
对他人恶行的评判永远不是光荣荆棘的主基调和最终目的。一切达到终极的无为无我,圣人无恶,才是它最高与永恒的追求。
死亡是最直接到达那里的方式,人不再作为、不再判断、思维陷入无垠的黑暗,变成不复存在的虚无,就没了善恶的概念,自然就成了“圣人”。
拥有这样的异能,不破怜又怎么会讨厌死亡降临于自己身上呢。
他期待着那一片无垠的黑暗,那里是一望无际的花海,他永久的休息。
但不破怜和太宰治不一样,他爱这个世界,即便它把自己的不美好尽情地展示给了他,不破怜也没有学会怨恨和恐惧,更不觉得无聊。
他保持着理解和观望,然后学会了包容与爱。
生与死同样让他着迷,他享受活在当下,也不悔此刻的死亡。
相较于不理解太宰治自杀的行为,不破怜最不理解的,是太宰治在还活着的时候不享受生活。
明明知道自己死不了,还会受伤,为什么还要去去冒险呢这是不破怜想问的。
这可一点都不爽朗啊。
太宰治知道那些自杀死不了吗不破怜认为他是知道的,太宰治像是在一次次濒临死亡的时候,寻找着什么。
也许某次他寻找到了,自杀就会成功。
这样的自虐,是不破怜不能理解的,所以他才一定要让太宰治跟他住在一起。
至少活着的时候舒心一些,死的时候干脆一点吧,不破怜在这方面是极乐主义。
由此,这样的不破怜,自然是满足太宰治的一切需求。
因为在某些方面他们是相像的,但他们之间永远不会讨论这个问题,就像油与水、冰与火,互不相容,但又彼此理解。
在对于彼此最好的界限之内相处、共存,这就是不破怜与太宰治。
生命的流失与肢体的失力感,让不破怜有些兴奋,但现在他还不能死掉,因为还有银。
他挣扎着,用胳膊撑地,几次想要站起来。
地砖粉碎的细末刮破他的皮肉,不破怜眼前一切都像花屏的电视屏幕般,一块块的,色彩绚烂,似画板上混合在一起的染料。
因为失血,他的双眼已经看不清楚了,他索性闭上眼睛,术式运转,一块块视野给他拼凑出世界的模样。
他听见了枪声,是银。
用尽全身的力气,不破怜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两条腿并不听使唤,像踩在两根高跷上,不破怜全身摇摇晃晃,跌倒了好几次,最终抓住男人的衣服,视野屏障呼啸切割过来,男人灵活地躲过四面八方的利刃。
不知道什么时候,大雪已经停下来,客厅里银背着光,手里拿着不破怜放在卧室里的,对准男人。
几声枪响,子弹只在男人的额头上,留下了微红的痕迹。
芥川银的表情里没有畏惧,只是注视着男人,和玄关处,满身鲜血的不破怜。
她似乎在叫不破怜的名字。
不破怜什么都听不到,也看不到,但又像什么都知道了一样,他是如此害怕看到芥川银现在的表情,害怕那种绝望,一切的一切,只要杀死眼前这个男人。
他不能在这个女孩面前死掉,他也不能在这个男人死掉之前离开。
死,要在正确的时候死去,否则只爽了自己,害了留下来的人。
所以,他要活着,此时此刻。
这种意识像是野草的种子一样,植根于他的脑海里。
身上的咒力剧烈的流动着,他身上冒出血红色的蒸汽,一双金色的眼睛变得血红,从伤口和皮肤上蒸发出来的血液蒸发掉,身体里的咒力在筋脉里穿梭、在血肉里溶解,改变又创造。
剧烈而复杂的情绪让不破怜的咒力沸腾起来,也冲冷了他的大脑,此刻他格外的清醒。
银拿着不破怜放在卧室里的,对准男人,她露出惊慌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