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何时送来的”
玳安是贴身小厮,平日跟进跟出伺候西门卿,来旺则是心腹男仆,常日替他料理些公私事务。前者类似生活助理,后者类似工作助理。
来旺上前稍瞄一眼就知道了,“这帖子是武都头昨儿傍晚送进来的,大约想郑重拜谢爹您对他兄弟的伸冤报仇之恩。”
“我又想着爹您刚到家,一身疲乏,就也没说给您知道。”
是他有恩于武松,且他长途跋涉刚到家,来旺将帖子暂时搁置不提,这样的处理没错。
西门卿没多说,只是吩咐“叫玳安午后去武都头下榻处传话,言是我已歇过一天乏,如今迫不及待想正经见一见武都头了,邀他明日中午来西门宅赴宴,届时我们把酒言欢。”
来旺见西门卿虽没斥责他私自压下拜帖,却很重视与那武二郎的会面,得了吩咐一刻不敢耽搁。
出去就仔细叮嘱玳安,西门爹很是看重武都头,传话一定有礼有节,万不可倨傲慢待了。
为免睹物伤怀,武松在武大郎百日除灵后,就退租了县前街西的房子,把兄弟的遗物整理一番一并带走,依旧住到他的班房里去。
这日同僚士兵见西门家大官人的贴身小厮来找武松,言行有礼有节,又邀他第二日中午去西门府赴宴,到时定有酒肉款待,一时间艳羡和尊敬油然而生。
周遭同僚士兵都投注来艳羡不已的目光,西门卿难免有两分自豪与享受,畅快应下“回去告诉你家西门爹,我明日必定准时赴约。”
还未曾见面,武松对西门卿的好感就已开始累积。
玳安应下后礼貌告退,回去禀告了西门卿。
西门卿随手赏了玳安几个点心果子,就亲自去对吴月娘交待,精心准备明日晌午的待客宴席。
如此到了第二日,西门卿早上见完生药铺的主管傅二,核对过这三个月的账本,过问了几笔生意往来,就不再做事,换了一身衣裳只等武松到来。
巳时中,武松如约而至。
武松到得西门府前,一看门面五间的面阔很是气派。
守门小厮见到他来,一面叫同伴进去通传,一面热情地迎上前来“武都头您贵客临门,快请里面走”
待客接人属实热情有礼,让人倍感受到重视。
武松虽然受宠若惊,却也深觉受用,暗道不愧是西门大官人府上,规矩礼仪极好,对我也极郑重有礼。
于是跟随小厮一路走来,但见屋宇俨然,廊柱辉煌,草木葳蕤,路径洁净。
经过的家人也都沉稳规矩,秩序井然,迎面碰上了还屈膝行礼避让道旁。
于是这一路走来,武松对西门卿、对西门府的好感再添一层。
自大门进入第一进院,踏入外仪门,穿过游廊,绕过影壁进到第二进院正院,放眼望去豁然开阔。
然后便见庭院中,西门大官人大步迎上前来。
如今正值冬日雪天,西门大官人内着紫貂毛滚边长袍,外穿对襟系带黄黑虎纹大氅,脚蹬小头鹿皮高统皮靴,宽肩阔背、壮腰劲腿,大步行来,好一尊壮武英雄
走近再看,五官大气锋利如刀削斧凿一般,眉眼清晰,神光湛然,好一张精强博敏面庞
开口又是雄浑豪爽“武都头,可算来了,叫我好等,里面厅中去坐,看好茶来”
笑容洋溢上前来,左右一双大掌有力地拍拍他肩膀,一面招呼一面扬声好茶招待。
武松顿感局促又受宠若惊,颇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只话赶话回到“罪过罪过,叫大官人久等,大官人多礼了多礼了”
“武都头很准时,并没来晚,是我迫不及待想见着武都头,急着把酒言欢。”西门卿又热情亲近地把住武松胳膊,一面寒暄一面穿行庭院把人往正厅带。
武松今日布巾束发,麻袍罩身,脚上一双小头毡鞋已被雪水浸湿。
看布料和洁净程度,已经是尽力打整整齐了,只是依旧显出窘迫境况。
不过抛去一身穿着不看,武松果真身躯凛凛,胸脯横阔、骨健筋强,相貌堂堂,眼射寒星、眉如刷漆,不怪乎潘金莲会对她这小叔子起色心。
二人进到厅中分主客落座,便有小厮上了热茶来,“武都头快尝尝,冬月里最是喝这七宝擂茶的好时节,可谓暖胃暖身。”
武松端起碗就着碗沿啜饮一口,一饮一嚼满嘴喷香,芝麻、花生、绿豆、葛粉、糯米、红豆以及生姜在口中争先恐后迸现,层次丰富、口舌生津。
一口下肚,脾胃温暖,心神舒展。真是好东西
正在这时,西门卿又吩咐小厮“玳安,去喊人再添一盆烧旺的炭火来。”
厅中角落就放着一盆炭火,西门大官人穿得又厚实暖和,他用不着再添炭火。
“也好给武都头烤干一身湿气。”果然西门卿接着说道。
自进得府门来,一路热情接待,周到安排,武松就一直陷在感动和惊喜中。
但此时这一盆炭火又叫他想起去年冬日,寄居柴大官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