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
作为知名景点,月神神殿的营业时间已过,而工作人员在锁上大门之后,也已尽数离开。
但在偌大的神像前,依旧立着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身穿长袍,一头暗红色的长发尽数披散而下,只仰头看着那一面庄严神圣的残月神神像,微微上挑的的双眼半睁半闭,瞳眸之中像是蒙了一层雾,所有的情绪都令人分辨不清。
月神神殿之中,万千烛火明灭了一瞬,又是一人踏破虚空而来。
他黑袍之上的金色暗纹随着烛光流动,隐隐显出半朵尽态极妍的牡丹。
视线往上,透明的琉璃镜之后,是一双带着审视之意的锐利瞳眸。
是季如叙。
他看向站在神像前的人,透明的琉璃镜之上虚幻的符文闪过,片刻之后,那面琉璃镜片一点点燃烧了起来,最后化作了齑粉。
“是你。”
昙芜的眸光一动,微微侧过头,笑意带上了些许冰冷的意味“既知道我是谁,还来找我,不怕送命”
面对这一段近乎是挑衅的话语,身为十一上仙之一,季如叙的面庞之上并无丝毫愤怒之色。
“不,我只是奉命前来与你谈判。”
楚楚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极高的拱形穹顶,穹顶之上,数以百计的淡金色灯笼明明灭灭。
月神神殿。
楚楚尚且还有些迷糊。她分明记得,在傍晚时分,她就与昙芜挥手道别,各自回家休息,怎么现在会在月神神殿里
而且月神神殿,作为景点,晚上九点之后不是不开门吗
楚楚坐起身,环顾四周,月神神殿之中依旧恢弘而庄严,但透过窗户,映照而入的光线似乎染上了一抹不详的暗红。
她若有所感,侧头看向窗棂,只觉得脊背发凉。
神殿的窗外,不再是昔日里歌舞升平的景色,而是一片黑暗与混沌。
尚未干涸的血水顺着窗棂流下,神殿之中却不染半分鲜血。
“别看了。”
楚楚这才发现昙芜也在神殿之中。
他依旧是笑着的“要不要听我讲一个故事”
楚楚抬头望去,昙芜的衣着与平日别无二致,笑容与平日别无二致,甚至连那副漫不经心的坐姿,都与白天没有任何分别。
但似乎有什么事情将会变得不一样了。
楚楚没有点头,只试探着开口“但,但窗外你看窗外好像有血”
昙芜“是这样的,这里是梦境。”
楚楚“哦哦那就好”
昙芜“但同时,也是现实。”
楚楚“”
这句话把一切粉饰的平静砸了个粉碎。
楚楚看着面前的昙芜,只觉得自己窥见了一点平静之下的可怖真相。
电光火石之间,楚楚
的脑海里,那些她不愿正视,更不愿深想的线索,一点点地串联在了一起。
为什么史书之中,没有记载外道的下落为何海月明还可以找到作为教材的外道
而昙芜身为一届凡人,能轻松地找到月神神殿之上,距离地面数十米的横梁
楚楚又想起了神出鬼没,能够复制他人能力的,最终杀害徐天青,还顶替其身份,在市政大楼之中足足潜伏了半年,将守护阵转换成血祭阵的拜月罗刹。
拜月罗刹。
昙芜。
而在只会在夜里开放的昙花,无疑是月亮最最忠诚的信徒。
谜底就在谜面上。
她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手。
“你不是要给我讲一个故事吗,是什么样的故事”
现实世界中,昙芜或者说,拜月罗刹,抬起了眼,带着一点审视意味的目光从季如叙的面庞上扫过。
季如叙没有半分躲闪,语调依然是平静的。
“如若你现在回到里世界,不再伤害任何人,我们可以权当无事发生。”
昙芜近乎是尖锐地笑出了声“你难道以为,破坏我的一个傀儡,破坏我的禁制,就能控制住我”
季如叙的面色依旧平静,背在身后的指尖却一动,一枚用于防御的符咒缓缓成型“当然不。但如若你执迷不悟,一刻钟内,所有尚存的上仙都会来到此处。”
“即便你已踏入至强之境,也无十成胜算。”
“收手吧,我们会想出来一个更好的办法,你难道不想继续追随残月神,建设一条大家能够共赢共存的大道吗”
昙芜依旧望着季如叙,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带上了鲜明的讽刺之色。
他原本没有弧度的嘴角一点一点上翘。
“但残月神,不是你们亲手杀死的吗”
昙芜“从前有一个小孩”
楚楚“你说的这个小孩,是不是你自己”
昙芜“闭嘴,听我讲。”
楚楚“好的。”
经过楚楚如此一打岔,昙芜大约也提不起娓娓道来的性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