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如注,似乎陷入了极为恐怖的幻像中。
曲无思冷眼看着,三日前,这人在石观音面前只挥出了一刀。那一刀挥出时带着莫可匹敌的锐气与蓬勃的杀意,但在石观音轻描淡写地接住刀刃后,锐气变作了丧气,杀意变作了惧意。
没想到经历了这么多天的逃亡,这人非但没能摆脱恐惧,反而更添一层畏缩之气。若是石观音出现在他面前,只怕他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徒然在原地等死。
屋中静极了,只有烛火微微摇晃。
半晌,刘勉忽然厉声喝道“你不用和我装糊涂千算万算,没想到李闲这狗贼竟背地里投靠了她,我还一无所知,以为回到自家地盘,却是一头撞到敌人刀尖。”
曲无思执行任务前,看了不少有关半天风的情报。这家客栈是道上有名的黑店。曲无思几乎想叹气,这黑心黑肠的李闲怎么就养出这样温良得像羔羊的小姑娘
小姑娘看出刘勉对石观音的畏惧,虽然不明所以,仍试图借她的名头将这汉子唬住。
她柔声道“你也知道,那人对他的徒弟是极为看重的,舍不得他受一点伤,还嘱咐我爹小心行事。只要你悬崖勒马,放了这男孩,我爹办好了差事,也好替你求情。”
露馅儿了曲无思心道,石观音门下没有男弟子,刘勉害怕暴露行踪才将她伪装成男孩模样。这些,小姑娘全然不知。
一言既出,那汉子先前的慌乱惧怕全都消失不见,他的脸上竟浮出一丝微笑,道“男孩有趣。”
他一声大喝“既然你说你爹接了她的差事,你爹呢让他来见我。”
绳子已快要解开,曲无思心里却拿不定主意。眼下境况。她若出手,任务便会失败,若不出手,小姑娘必死无疑。
她心绪不平,眼前一时闪过石观音美若天仙又狠如蛇蝎的脸,她娇笑间砍断了女弟子的双腿,只因她一时心软,试图放走了石观音囚在洞中的男子;一时间又闪过小姑娘关切的目光,和努力站在她身前维护她的娇弱身影。
小姑娘侧脸汗水涔涔流溢,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镇定“我爹他就在隔壁盯着这边动静呢,您最好还是谨慎着些,万一动起手来,明处总比暗处吃亏。”
刘勉气定神闲,眼中闪过兀鹰捕食兔子一样残忍、兴奋的光。他咧嘴笑道“按你这么说,我自投罗网,已九死无生,但我死前却可以扒了你们俩小崽子的皮泄愤。”
小姑娘忙道“事情尚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放了这孩子,定能化干戈为玉帛”
绳子解开了,曲无思借着小姑娘身形遮掩,不动声色地自怀中抽出一根银簪。
刘勉心情放松,嘻嘻笑道“李闲这心狠手辣的泼皮货,竟养出你这样心软的小鬼,真是稀奇。只可惜你长了一副好皮相,却是个薄命鬼。”他反复摩挲着刀柄,目光中满是残忍兴奋之意。
小姑娘姣美的面容在常人眼里能引得怜惜爱慕,但落在刘勉这样穷凶极恶之徒眼中,只生出更加旺盛的杀意,杀死这样娇俏的小美人,似乎是一件极为快活、美妙的事。他的眼中几乎要流出涎水。
小姑娘已明白眼下说什么都是无用功,她苦笑道“是,我确实与他们师徒毫无瓜葛,只是见这弟弟被捆着可怜,才一时心软,替他松了绳子。下次我就会明白,不该管的事少管,不看的事少看。”
刘勉一字一顿道“还有不该听的少听你已听得太多,这些箴言下辈子可要记清了”
话音未落,嗤的一声,刀已出鞘,寒光栗栗
“慢着”
刀锋与小姑娘柔嫩的脖颈只隔了一线的距离。
曲无思冷声道“她只是个不通武功的普通人,什么也不知道,你杀了她,只会暴露行踪,还会惹怒李闲,不如留她一命。”
刘勉转眼望向她,慢悠悠道“你也不必着急,我本就要今晚料理了你,既然你不忍她先死,那就你来替她探路。”
曲无思以一种奇异的目光打量着他,她忽然明白,这人本想今晚杀了她,杀了石观音的得意弟子,来重塑自己的刀意,摆脱石观音的阴影
她几乎想笑出声,也真的笑出了声。
这一笑,屋中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刘勉目光阴沉沉的,出言问道“你在笑什么”
曲无思冷笑不止“我在笑,与我师父一战,你竟连对着行动自如的人挥刀的勇气都没啦,只有拿被捆住的我出气。小孩子受了欺负而打不过欺凌者,就扎一个与对方形貌相似的布偶,在布偶身上狠狠扎几百个针眼,然后便可心满意足,宣称自己大获全胜。鬼煞刀刘勉也是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杀一个双手被缚的人更是一项天大的豪举,想必半天风也为有你这样一位好汉效力而面上有光。”
曲无思素来寡言少语,一旦开口便直往人心窝子戳。
刘勉紫黑的面皮一时间黑里透着白,白里泛着红,红绿交加,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他额头上的疤跟着痉挛抽动,像一条被踩了一脚的黑虫,看得人几欲作呕。
半晌,他忽然阴恻恻一笑“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