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南周之事。”
他说得有些费力,坐在右首的丞相识趣的应了一声,接过话头“前日南疆边陲急报,南周边军近日多有调动,其星落、星启两军已换防至隋城,其新君屡屡召见定北王贺千年、大将军陈琛等人入宫密谈,疑似想出兵边境袭我边境,以扬其国威。”
这消息并不新鲜,在座的都是齐朝数得上号的文臣武将,早已将此事谙熟于胸,却也老老实实地听丞相将话说完,这才七嘴八舌的商讨起来。
“南周新君不过一黄口小儿,其父都不能阻我大齐铁骑,何况是他臣请命,下诏筹备武器粮饷,迎头痛击挫其威势”
“一动不如一静,朝中如今银钱吃紧,各处都要用银子,动兵伐城何等靡费周折是动动嘴皮子就能挪出来的吗”
皇帝歪在御座上,阖着眼眸听了一会,见他们也说不出什么新鲜的,叹了口气,问“定国公以为如何”
下首,秦烨微微颔首,道“诸位大人说得都有道理。”
这人一向态度鲜明不爱虚与委蛇,皇帝头一遭瞧见他两不得罪,不由大奇“那定国公是觉得,当主攻”
秦烨脸上平平淡淡“如户部尚书所言,朝中银钱吃紧,一时筹集不到粮饷,也是实情。”
“那就当按兵不动”
“若被南周聚兵攻打,边境只怕损失惨重。”
皇帝险些被他气笑了,挑眉道“那到底是攻是守,总要有个决断才是。”
秦烨连脸上的表情都没动过“臣唯陛下之命是从。”
殿中一时沉寂,诸多齐朝大佬屏息静气,暗中交换着眼神。
秦烨这是吃错了什么药了
从前怎么不见他如此乖顺忠诚
皇帝坐在上首,一时也没想通,心中疑惑之余,一时竟也没了主意。
他召集这一场小朝会,本就只是个幌子而已。
打不打南周他不关心,这幅破身体也实在支撑不起操劳军务,皇帝所想的,只是把秦烨弄进宫来而已。
可眼下这是个什么情况总不能秦烨已然听见了风声
皇帝心里如被五指攥紧,正在举棋不定时,就听殿门一声响动,有个衣着凌乱的小太监上气不接下气的从殿外跑进。
站在皇帝身侧的王如海眼神一凝,抢在皇帝发作前怒道“放肆陛下与诸位大人在此议事,谁许你胡乱搅扰”
那小太监噗通一声跪下,砸在地上的声音响亮得吓人,说话时哆哆嗦嗦,只差连气都接不上“陛陛下有人带兵入宫,如今在宣政殿同宫中侍卫厮杀,快快要到太极殿了”
满座皆惊。
平素威势颇重高高在上的朝中显贵们险些维持不住面上的平静,有人不小心失手摔了手中碗盏,几乎坐不稳身下的座椅,也有人面色如常,遮掩在袖中的五指却轻轻颤抖。
皇帝怒目圆睁,近乎疯狂的喘咳起来,在王如海不听的抚背安抚后平静了下来,喘丨息着道“带兵入宫是谁谁有这样的胆量乱臣贼子”
他随意的将身边小案上的东西扫落满地,而后在众人战战兢兢的神情下勉强恢复了理智,这才问道“是谁太子还是晋王”
那小太监跪在原地,脖颈处被飞掷而来的瓷片划了个口子,一抹艳色流淌而下,将衣袍染得一片血红,却也半点不敢挪动,低着头颤声道“是是殿前司指挥使宋迁宋大人”
“从宣政殿撤下来的侍卫说,还瞧见了端王殿下。”
皇帝飞到九霄之外的理智被这句话彻底拽了回来。
“宋迁端王”他道,“原来如此,蛇鼠一窝,原来如此”
他左右环视着,一把抓住身边王如海的手“宋迁与端王手中并无多少人手,纵使一时得势也掀不起多少风浪。你去殿中的宫女太监中寻个不起眼的,持朕玉玺和兵符去城外兵营调兵救驾快去”
哧
随着他这一句话落地,王如海转身平稳住自己也抖如筛糠般的手,踉跄着去找玉玺,却也在此时,听到了一阵羽箭落地的声音。
叛军,已然到了太极殿外。
皇帝仿佛已然被适才那一阵激烈的动作抽干了所有力气,他靠在身后坐了数十年的御座上,目光虚无的看着殿内的一切。
那群平素衣冠楚楚的朝中大员,此时也未必比宫中奴才体面多少,皆是神态紧张的站直了身子,而远一些的地方,他身边最精锐的御前护卫,各持兵锐守在殿内殿外,等待着必将到来的一场厮杀。
皇帝睁着那双已然老眼昏花的眼,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见到那扇他见过无数次开合的大门重又敞开,倾泻出些许光亮来。
他凝了凝神,抬眼,果然瞧见他那个病体孱弱拿不出手的儿子,衣袍款款满目含笑的走了进来。
“儿臣参见父皇。”谢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