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言坐了,望着一派闲适仿若呆在自己宫中谢恒,突然道“这是我叔父的王府。”
虽则明郡已然被齐朝打下数年,但此地也是他从小待过的地方,这人为什么能如此坦然的告诉他不必拘束
“哦,”谢恒点了点头,浑不在意的道,“你说你若是到了明郡就可吐口,将自己知道的南周密谍身份一一吐露,如今到了明郡了,也该是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周夙“”
他神色挣扎了一下,道“若我说了,你当真会兑现诺言放我自由”
“我虽看过部分我朝谍网密报,但时日已久且信息记得不全,未必对你有用。”
谢恒朝小太监招了招手,将已然剪好的烛火拿走,换了一盏新的,才漫不经心的道“孤要你的性命做什么南周新君又不在意你这个六弟,否则也不会派你遣入我朝行宫做这等掉脑袋的事情了。”
“孤纵然拿你做了人质,最多不过换些金银罢了,还不如要几个名字,你说呢夙王爷。”
这一刀直戳心窝,周夙心头些许的歉疚之心被尽数抹去,他又沉默了一会,方才道“我只知道这些。”
他说得很慢,却也信息齐全不似作伪,谢恒仔细的侧耳听着,顾明昭拿着笔一通狂记,而后将纸稿递到了谢恒面前。
“好,”谢恒点点头道,“你说的若非虚言,孤今晚派人查证后便放了你。”
他这些日子看了不少南疆密报,此时再一看周夙所说之言,许多东西立时有所印证,只片刻间心下已有计较。
谢恒沉吟间摆了摆手,示意侍卫将周夙带下去,周夙跟着侍卫走了两步,却终究住了脚步。
“你这些日子待我不薄,更是重诺之人。”他说。
周夙望着灯影下谢恒皎如明月般的侧颜,手掌攥紧。
“我朝密谍司筹谋数年,其实只想两件事。其一,若能对秦烨诱以重利让其为我所用,则此间形势顷刻逆转。”
“其二,若不能为我所用,则以离间之法使南疆军与你齐朝朝廷失和,无论是你齐朝皇帝一道圣旨斩了秦烨,还是秦烨掀了反旗自立门户,于我南周都是大利。”
“这两件事其中关要,无非离间而已,从前也不过杀几个你齐朝皇帝派来的文官,给秦烨上上眼药而已。今时今日不同,你既然来了,还有什么比杀了齐朝太子更有用的离间之法”
“杀了你,秦烨不反也得反。”
“别太小看我南周密谍司。”
他一字一句说得艰难,最后脚下竟然踉跄了一下,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谢恒神色未变,甚至连拿着剪子的手都格外稳,不起一丝波澜。
他轻声道“多谢提醒。”
等周夙走得远了,坐在案前整理周夙供词的顾明昭长身而起,皱眉道“他说的也有道理,这园中前后护卫不足三千,大部分人马留在城外,也不是很保险。”
“就是因为有道理,才显得无用,南周想刺杀孤是多正常的一件事,被他说得七拐八绕,宛若金玉良言一样特意提醒。”
谢恒笑了一声,放下手中的剪刀,道“临走不忘变着法的提醒一声,南周有多忌惮煜之。这人在南疆这么些年,也不知招了多少仇恨,是个人都想着给他使绊子。”
顾明昭顿了一下,被那句煜之震了个七荤八素,他望着太子恍如未觉的表情,扬了扬手里薄薄的两张纸,问道“那这个,咱们还当真吗”
杨崇所设接风之宴,原是为太子所设,太子称病未至,他心下不免惴惴,但席间所邀之人均是南疆宿将,见了秦烨来都很欢喜,是以这一场宴会也能算得上尽欢而散。
秦烨从宴会之所出来,婉拒了几个旧部再去喝酒的邀约,回到杜若园时,天色已晚。
他在园外下了马,任由初春的风吹散了一身酒气,这才问明了太子住所,由随行而来的小太监引路前去。
临到太子住的疏影阁前,秦烨突然蹙起了眉头。
此时已逾子时,不远处的那处院落却是灯火通明。
他来这一趟原也没想进门,只是想看一眼太子居所周围的布防情况。毕竟太子本就体弱,这些时日又多有劳顿,一向歇得很早,少有这般时辰还未曾歇息的时候。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秦烨心头一紧,脚步加快,却在门前被拦住了。
那是个面容相熟却不知道名姓的小太监,笑容很客气的道“定国公有礼,今日殿下只怕不大方便见您,您还是明日再来吧。”
秦烨依言止住脚步,偏了偏头,耳尖微动。
如此近的距离,他已然可以听到一些院中情形。
有丝竹管弦,也有盈盈笑语。
“是谁”他听见自己哑得厉害的声音。
这种问询太子私事的情况,原是不该有的。但秦烨这几月来得勤,东宫贴身伺候的人都知道太子很看重定国公,那小太监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附近情形,确认无人后才低低出声。
“是城中几个乐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