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方校长在任职期间做的最后一件事,是邀请云云老师画幅画。
画在操场上。
“妙啊”吴海咵咵鼓掌。
刘恒老师说“这事,除了咱们云老师,其他人玩不起。”
李老师摸摸下巴“画啥要不要写两句英文”
赖老师“肯定要写中国字。”
彤妹说“那顺便写个数学公式啊”
云潆还怔忪着,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提这个要求。
方校长朝她笑,深邃的眉眼隐着只有彼此才知道的情谊,说;“操场太旧了,画一画,让娃娃们新鲜新鲜。”
“你知道有专门给贫困学校画操场的志愿者吗”云潆压着泪意问。
方清源点点头,在网上见过不少。
他仍旧是那样朝她笑“我觉得你画画最好看。”
这看似风轻云淡的表扬,却饱含无数的情深似海,云潆知道,所以小心收藏于心。
“好,你放心。”
说起来,老方校长这辈子最大一笔财富就是这个操场,他留给儿子的也就只有这个操场。
彤妹领悟了,推推云潆“要不,现在就开始吧你需要帮忙吗我可以给你打下手。”
云潆振作起来“好我要先打稿的,彤彤到时候要请你帮忙调色哦”
“没问题啊”
忙得很,偏偏被黄阳阳和单贝贝逮着问“山上有颗桃哪座山”
云潆戴着手套蹲在操场上,方清源帮她举着电话,小姑娘毫不害羞“清源山”
说完,看了他一眼,见他笑了。
再接再厉“我是清源山上的小桃子,你们俩有什么意见”
单贝贝“要到小动物保护协会告你的”
黄阳阳“再见”
在新校长到任的前一天,云潆终于完成了操场上的画。
没有英文字,没有中国字,没有方程式,以一种格外新鲜的3d视觉效果呈现了一个凹陷下去的地洞,在废墟之中开出簇簇繁花。
老旧的操场焕然一新,因为画的太逼真,孩子们上学都是绕着操场走的,生怕掉下去。
周一,方校长的最后一个升旗仪式。
孩子们也知道他要走了,这一天,没有让他逮到一个需要洗头剪指甲的娃娃,以至于方校长抬手撸了把新剃的头发,显得有些空虚和无措,云潆站的近,发现他竟红了眼眶。
“以后要乖乖听新校长的话,把书读完。”这是他最后的交代。
孩子们的小脚丫踩在平整的操场上,再也不怕会掉进去,反而很喜欢开出的小花。
一整天,没有人带头去打篮球,怕打坏了那么好看的画。
这天的傍晚,方校长立在校门边,目送每一个孩子离开,明天,他无法站在这里迎接他们。
许久,他对身边一直安静陪伴的女孩说“走吧,关门。”
这一晚,大家都没睡好。
云潆抱着小象趴在窗台上,整个人快被冻僵了都不肯进去,彤妹说“你就下去嘛,不会被发现的。”
可她不肯,她和他都在坚守这最后一道线。
忽然,小平房的门开了,方清源裹着大衣招招手,云潆哒哒哒跑下去。
星星和月亮都出来了,小狗也一摇一摆过来。
方清源带着云潆站在操场上,他用双脚丈量,一点一点踱步,小时候觉得这个操场那么大,现在却觉得也不是很大
“方校长。”云潆跟在他身边,最近,她都是这样跟在他身边,以后,就不能叫方校长了。
“恩”
“你说这里会越来越好吗”
他停下来,看着星星,思考了一会儿,告诉她“我不知道,但我相信。”
这个男人心中有大道,有朗日,有明月。
你从来不会见他放弃。
云潆心中汹涌澎湃,在这看似平淡的日子里握了握他的手,很快松开。
那么她也要与他一样,相信在未来的不久,每个孩子都有书读,有理想,有希望。相信户户脱贫,家家致富。
他笑了,揉揉她的脑袋,也是很快松开。
第二天,仍旧是上回那辆拖拉机,拉来了红尖镇希望小学的新校长。
新校长姓连,看着是个爽快人,自然听闻方家两代人在此地的坚守,与方清源一碰面,细细说起曾经见过老校长一面,此去经年,物是人非,忍不住感慨,待看过学校,实话实话“这里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连校长真心佩服,让面前这个年轻人放心,放心这一学校的娃娃们。
方清源点点头,又与连校长握了握手,尽地主之谊,说晚上和老师们一齐给他接风洗尘。
阿金又操办起来,早买好的鸡腿鸡翅鸡内脏,猪皮猪耳猪胰腺,牛舌牛肉牛肚,还有罗非鱼和饵块小馒头,两大框冒尖尖,该入味的入味,该切块的切块,小刷子沾满炼乳刷在切片馒头上,全都穿穿好,啤酒放窗台上冰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