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脚下脱力,全靠一臂撑着棺盖才没有跪倒下去。
良久后,他才鼓起勇气睁开眼。
萧沐一身洁白素衣,双目紧闭静静躺在棺椁中,眉目如画,肤白如玉。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如同睡着了一般。
殷离双目赤红,强忍下涌上眼眶的热液,哽咽着嗓音道“何时”
一旁茗瑞擦拭泪水,抽噎着道“上回敲登闻鼓回来就一病不起,没多久就”他越说,啜泣声越重。
殷离手掌按着棺盖,力度大到几乎要将其捏碎,他死死盯着棺中人,哑着嗓音,声声泣血“为什么不等我”
茗瑞闻言,不再压抑哭声,“殿下,世子爷一直在等您,他每天坐在院门外看着路口,他说等您来了,他要第一个看见您。”
茗瑞泣不成声,“他的身子那么弱,还要顶着冷风在门口等着。我怎么都劝不走,他还说殿下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他一定能等到殿下为萧家昭雪。”
殷离终于支撑不住,俯首在棺沿上,压抑着发出泣音,“萧沐我做到了,你听见了没有我做到了,云家倒台了,萧氏沉冤得雪,你听见了吗”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顿了顿,颤抖着道“是我不好,是我来晚了。”
“对不起”他俯在棺沿啜泣,直到有侍从来拉他,“殿下,时辰到了。”
见殷离不动,茗瑞擦了擦泪水,忙道“殿下,世子爷怕冷,风这么大,咱们给他盖上吧。”
殷离这才动了一下,被侍从拉开后退半步,红着眼睛看着仆从们推动棺盖,缓缓合上。
殷离不舍地看着棺众人,仿佛要最后把这个人看进心里去,却在目光落在萧沐被袍袖遮掩的腕间时,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眸子一动,一把按住棺盖,“等等。”
不等侍从阻拦,他忽地伸手撩开萧沐的袖沿,洁白衣袍被掀开,露出一串殷红手串。
那是他儿时在破庙里,亲手给救他的哥哥做的手串。
他的瞳仁剧烈震颤了一下,视线死死盯在那串手串上,心脏猛地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揪紧了。他呼吸渐促,不由踉跄后退了两步,仿佛遭到了晴天霹雳一般,浑身都僵了。
他盯了半晌,随后又像是猛然回神似地,冲上前去拉过萧沐的手腕,仔仔细细地看了那手串好一会,才终于像是确信了什么,声音颤抖地道“是你竟然是你。”
“你为什么不早些来找我”
萧沐没有回应,依然静静地躺在棺椁中。
“你明明认得我的。”
殷离紧紧按住萧沐的肩头,凝视对方的脸庞,片刻后,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抑制不住从眼角滚落,大颗大颗地滴落在萧沐苍白的脸上。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是你”殷离埋首在萧沐肩头啜泣,他浑身颤抖,声音暗哑无比,透着声声绝望。
泪水不知何时已经浸湿了萧沐的额发,然而对方依然静静地沉默着,不发一言。
殷离看着萧沐的脸,失魂落魄一般,喃喃自言自语“我明白了,你在怪我没认出你来,所以不肯认我,对不对”
茗瑞闻言面露怔忡,哑着声音道“这手串,难道是殿下”
殷离扭头看向茗瑞,沉声“你知道些什么”
却见茗瑞唇瓣颤抖了一下,哇地一声嚎啕大哭,“世子爷”
茗瑞一边哭一边擦拭泪水,抽噎着道“这手串他常年戴着,就连临死前也嘱咐我一定要让他戴着下葬。”
从前我还问过世子爷这是谁送他的,若是喜欢,就去向人家表明心迹可是世子爷只说他身体不好,活不了几年,不要平白耽误了人家”
“殿下。”茗瑞看着殷离,“世子爷他一直对您”
殷离已经听不清茗瑞的声音了,只觉大脑在嗡嗡作响,看着眼前人紧闭的双眸,终于埋首在萧沐肩头,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哭喊。
殷离猛然睁眼,浑身冷汗涔涔。
他惊恐地扭头,见萧沐好好睡在身侧,倏然起身将人搂进怀里,像是生怕丢了宝贝似地搂得死紧。
搂得怀中人似乎是被搂得疼了,皱了一下眉,发出一声轻哼。
殷离才发觉自己太用力,不由手臂一松,动作轻柔地,像是抱小孩一般把人抱在怀中。
他满眼写着后怕,呼吸渐渐急促,缓缓抚摸着萧沐的额发,唇角蠕动了一下,哑着声音惶恐道“我把你找回来了。”
萧沐不知是醒了还是没醒,迷迷糊糊地唤了一声“老婆”
殷离听见这一声,顿了顿,应道“嗯,我在。”
感觉到萧沐似乎手脚冰凉,他连忙将人的手掌放在怀里捂着,被窝里不知何时被塞了几个汤婆子,已经凉了,他把人轻柔抱进怀里,用体温暖着萧沐微凉的身体。
似乎是因他的怀抱温暖舒适,萧沐很快安静下来,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很快再次陷入沉睡。
殷离轻柔抚摸萧沐的额发,唇角颤抖着,终于俯身而下,在萧沐唇瓣上落下一个轻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