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她举箸夹菜。
“陆掌柜”陈晖忽然扬声问,“姓温的能与你们一同用餐,我是不是也能”
他慑于刀客威势,不敢再打陆见微主意,但温家主仆的特殊待遇让他咽不下这口气。
陆见微眉头轻蹙,她真的不喜欢别人打扰吃饭。
“我们交了钱的,”阿耐唇角浮起讥诮,“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我也可以交钱,本少爷有的是钱”
“二十万。”陆见微笑眯眯道,“温公子住店一个月付银二十万两,是小店最尊贵的客人,待遇自然与其它客人不同。”
温著之捧碗失笑。
陈晖见他笑,以为他在嘲讽,脑子一热,冲动道“我也住一个月,不,半个月,二十万”
他比温瘸子还要有钱
陆见微已经不嫌他聒噪了。
如此大方的客人,她可以容忍一点小毛病。
“陈公子要怎么付银”
陈晖话说出口就后悔了,但目光触及陆见微含笑的芙蓉面,赖账的念头又吞了回去。
他不顾小厮焦急的眼色,故作大方道“我让我的小厮去钱庄取来如何”
陆见微笑意更甚。
“陈公子果真豪爽,待钱交了,你的食宿小店全包。”
陈晖“”
他会不会被老头子打死
年轻人最要面子,他不愿丢脸,饭后就让小厮去钱庄支取二十万银票,换得半个月的特殊待遇权。
他已经预料到回家后会被家法伺候。
但是
陆掌柜对他笑了哎
翌日,陈晖身着华服,带着小厮前去参加盟会。
推举会进行得很顺利,最终决定,商盟盟主之位由汪持节继任。
此人为江州最大的丝绸商人,名下桑田万顷,手握特殊的养蚕之法。
他家的蚕吐出的蚕丝品质远高于市面上的蚕丝,色泽光亮犹如珍珠,触感柔滑细腻,极细极韧。
十年前,汪家的丝织品就被列为贡品,甚至作为对外贸易中的顶级商品。
只不过,他当时还年轻,资历不足,一直等到现在,才众望所归当选商盟盟主。
汪持节相貌儒雅,身形修长,他立于高台之上,俯视台下众人。
前辈捋须欣慰,同辈羡慕嫉妒,后辈崇拜敬佩,所有人的目光全都交汇在他身上。
他是唯一的焦点。
十几年前的落魄彻底尘封。
今时今日,他汪持节就是风光无限的商盟盟主,受万人敬仰。
陈晖坐在人群中,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他爹跟他提过姓汪的,说他十年前异军突起,凭借一手养蚕之法一跃而成两州最大的丝绸商人。
在此之前,他只是一个家道中落的穷书生。
他的成功,激励了无数落魄之人,也被用来教育一些纨绔子弟。
恰巧,陈晖就是被教育的一员。
他懒得听汪持节长篇大论,支着脑袋,目光呆滞地停在一角飞檐上。
一抹身影骤然闯入眼帘。
陈晖瞪大眼睛。
那人身着雪白,脚尖立于高檐之角,与江湖话本里飞檐走壁的大侠一模一样
不仅仅他,台下众人都看到了。
侠客悬立屋檐,无声无息,目光落向汪持节,似在专注听他的成功史。
待汪持节说到“偶然获得奇遇,得养蚕妙法”时,他似乎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却奇异地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汪持节也听到了。
他神情一僵,正欲转身。
一根极细的丝线,于灿烈的阳光下泛着森冷的杀意,不过瞬息,丝线绕过汪持节脖颈。
男子愉悦笑了。
“汪持节,恭喜,你要下地狱了。”
噗呲。
鲜血如泉涌,从削平的脖颈断口喷薄而出。
丝线割断了头颅。
汪持节尸首分离,死不瞑目。
全场静默几息,陡然发出尖利的惊叫声。
陈晖人都傻了。
他呆呆望着屋檐,杀手衣袂翩跹,已然潇洒离去。
“报官快报官啊”
陈晖顺着混乱的人潮,趔趄逃出宅院。小厮护着他赶往客栈方向。
两人一路狂奔,终于看到客栈的匾额。
“少爷,我们到了,没事了”声音戛然而止,似被人扼住了喉咙。
陈晖眼前发黑。
客栈院外,一人身着白衣,叩响门扉。
薛关河听到敲门声,跑来开门。
第一眼,好俊俏的公子。
第二眼,瞧着好生眼熟。
脑子闪过画面,他惊讶开口。
“平芜公子”
平芜风雅抱拳,一如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