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浮现了诧异,随后便是掩盖不住的欣喜,他下意识站起了身,想往她走去。
脚刚沾地,才跨出一步,看到尤瑟身边的男人,他心头的那股热瞬间熄灭,他脚步顿住,皱着眉看向尤瑟,“您如何来了”
他想说的是,这府邸不是等闲之地,如果是为了他来的,那根本没必要。
“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还是回去吧”
她的性子该是洒脱随意的,护送他到这里已经很足够了,为什么还要羊入虎口
他没被楚家认回之前,对楚家的印象只停留在,这是他生父的家,是雍京的权贵,是他见都没见过的滔天人家。
他虽然也敬畏着这样的大家族,更多的是因着对生父的怨怼不认同,从而对楚家也生出了抵触。
直到他跨进了楚家的门楣,才知道出生在这样的人家有多不快乐。
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受到了掣肘,他看书,看的是四书五经、圣人言论,他结交的人,都是世家子弟或者皇亲国戚,与他身份不对等的人连跟他攀谈一句都是不该。
自从被认回后,这个家的人会时刻告诉他,他是楚家子,是楚大帅唯一的儿子,日后是要继承楚家的,所以他代表的是楚家,不再是他一人。
他的所作所为都必须符合楚家的身份,他不可以有自己的兴趣爱好,不可以任着自己的性子想干嘛就干嘛。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不可以有污点。
这个污点,是他的出身,是他的血统,甚至是他的生母。
他可以容忍楚家对他的一切苛求,容忍这份不自由,反正他的性子本来也不如同龄人那般活泼天真,他是稳重的,他是懂事的,他跟其他人是不同的。
随着他在这个家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他更加意识到,旁人口中的荣华富贵,对尤瑟来说只是个牢笼。
他们说,可以给尤瑟一份进府为妾的恩典,不过只是个笑话。
他们口中引以为傲的东西,这会在他眼中什么都不是了。
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相反,这里是豺狼,是虎豹,这个家中的每个人都像随时等着张口撕咬下猎物身上一块肉的恶魔。
他从前天真过,想着她进楚家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身份尊贵,他的父亲虽然不是个良人,起码他权势滔天,能护得住她。
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他不想她进楚家,不想她被困在这里,被楚家人吞吃殆尽。
她那样的人,不适合这里。
听到慕瑛不友善的言论,楚商筵脸上和蔼的笑凝了凝,又碍于这是他唯一的儿子,他不好训斥太过,忙道“瑛哥儿,不得对你娘亲无礼。”
被楚商筵说了,慕瑛顺势闭上了嘴,他错开了目光,抿了抿唇。
气氛有些沉寂。
每个人的心情都带着微妙。
一丝微风从窗外吹拂了进来,隐约带来了一股清香,那股清香含着清冽,似冬日的梅,春日的风,夏日的海。
下一刻,慕瑛的头被一只手温柔地碰了碰。
“傻孩子,你怎么成了一只刺猬”
慕瑛抬头,眼里是来不及藏起来的委屈和疲惫。
“我这不是来了吗”
她听出了他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他其实在说的是,她怎么还没来
还有,她怎么才来
为什么留他一个人在这里
他一个人好累,他好孤单,他无处倾诉,可他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会被人笑话的。
也只有在发热昏迷之时,那些个胡言乱语,才是他内心深处真正想说的话。
他怔住。
尤瑟伸手将他抱入怀里,“别怕,我在,我一直都在呢”
慕瑛身体站得挺直,衣袖下的双手攥得紧紧的,脸埋在尤瑟怀里,没让任何人看到他此刻的样子。
安抚完慕瑛之后,尤瑟跟楚商筵走出了院子,楚商筵望着尤瑟,张嘴想告诉她,瑛哥儿平日里很懂事,方才的失礼只是个意外。
他也想不到向来出色的儿子为什么会对尤瑟有那么深的敌意。
莫非是以为他的生母抛弃了他,留下他独自一人生活在这府邸
他皱了皱眉,想着回头还得跟慕瑛好好谈谈。
作为他的儿子,慕瑛注定是不可以有妇人之仁的,他很欣慰在他的身上没看到那份软弱,他的冷漠、他的心硬让他很满意。
却不是现在。
他的生母刚承受了骨肉分离之痛,还脆弱得很,慕瑛这时候心硬,只会伤美人的心。
他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怜惜。
忽然就听到了一道颤抖的男人声音,“表哥,慕慕姑娘。”
他循声望去,是蔺沅柏。
此刻的蔺沅柏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喜色,他战栗不止,脸上因着刻意的压制而显得有两分扭曲。
尤其他看尤瑟的眼神,着实算不得清白。
楚商筵万料不到蔺沅柏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