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坏味道,又仿佛被弥赛结绑架了,满脑子宏大的观念,却不能接受这个世界触目惊心的真实他能拯救的人是有限的,他所拯救的人们绝非都是值得拯救的;他能拯救的悲剧是寥落的,他所拯救的悲剧也绝非是多么崇高的;他所爱的抽象的人是完美的,他所爱的具体的人却绝非完美的”
夏油杰忍不住再度回忆起五条悟对你的评价「观察人类」。
在你的面前,人仿佛是的,一切是无所遁形的。
人不能认识自己全貌的缘故,许是并非视角的受限,而是对自我某些部分的否定。
既然否定了,就自然也以为并不存在。
他亦如是。
“他是看到了人世有诸多难以忍受的丑恶,这点没错。可难道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见到了世界的本来面目吗非要说,律师、医生、记者、警察这些行业也是最能接触到人性阴暗面的职业,要面临来自各方面的压力,要受到向下堕落的诱惑,但仍有不少律师锲而不舍追求正义、不少医生前仆后继救死扶伤、不少记者不畏强权揭露黑暗、不少警察一往无前打击犯罪。虽然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但共同的地方在于每个人都是痛苦叠加而成的。难道这些职业里坚持下来的人就比不得他的受难吗”
“我无意批判我笔下的人物即使林绍瑾于我而言只是一个纸片人,但是写作的时候确实是全身心交付的,他是作为独立的人而存在,我不过是个转述故事的吉普赛人因为,这也怪不得他,明明是否热爱世界、热爱人类,那都是很遥远很抽象的事情,他却在萌芽的时期豁然迎上这样沉重的问题。”
“只是,必须得说,他就像环绕月球的卫星,没有落地。”
“要落地,就是要实践。只停留在形而上的思考是乏力的,全部社会生活在本质上是实践的。一切思想理论都要由实践赋予活力,由实践来修正,由实践来检验。2所以,他应该去实践。”
“像系统脱敏疗法一般,他得去不断接触内心抵触的那些不完美。见到了,会心里很不舒服,但请不要撇开头,继续臆想那个完善却虚伪的世界,更不要迷信宏大的意义,想着在地上建立天国他得承认自己的理性、自己的能力是有限的。渡人先渡己。如果自己都不能自我救赎,何谈拯救他人呢”
“去当志愿者也好,义工也罢,甚或就只是平常多留心一些去观察去认识遇到的普通人。无论是好还是坏,是美还是丑,是善还是恶,都尽管去感受、去理解、去参与,不要对丑恶大惊小怪,但也不要麻木,不要为善意廉价感动,但也不要嗤笑。无论是心灵还是身体,都不要一直困在一方小小天地。经历会是生活最好的老师。”
“如果真的身体力行的实践过,那么,无论是走向哪条路,他的选择都有意义。”
“夏油同学,这就是我的回答。”
说完,你紧张的屏住呼吸。
正如答案之书的答案,你全力以赴,已经无法更好的答案了。
夏油杰低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和在场所有人都无比清楚,你们看似在谈论小说讨论林绍瑾,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中心只在眼前人。
“你再想不通,你就看这本书吧。”看着对方的木头反应,你恶声恶气地说,把答案之书拍在桌上。
夏油杰摇摇头,“不用了。”
其实在找你之前,他心中说不定早已有了定数。
只是在那时,对未来惶恐迷茫的他并不能看清自己的内心。
真理越辩越明,你的话不过是起了拨云见月的作用罢了。
正如你说的那样,真正的选择权还是在他的手中,而从一开始,他选择的就是「善」。
已经确定好答案的他,无需这样的外物了。
对于你有些突然的闹脾气,夏油杰也不生气,只是好声好气地说“自由,你说这么久也渴了吧喝点水”
“才不用你提醒啊,这是我家的店。”
你有些气呼呼地叫服务员给你上了杯果汁,捧着杯子啜饮了起来。
喝完冰冰凉凉、酸酸甜甜的果汁让你心情稍微变好了一些,但你还是语气沉痛地说“老实说,我现在很后悔以你们为原型写小说了,仿佛魔怔一样代入小说世界。要是你们出了问题,叫我怎么承受的起啊。”
这时,夏油杰笑了起来,他的笑容不带一丝勉强,是真心的在笑着。
“不会的。不会有问题的。”
你抱怨自己的小说,觉得自己的作品毒害了他们的思想,但他却觉得自己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了你。
如你所说,书中的林绍瑾,或者说,那个另一种可能性未来的他,可悲的地方在于太早地、毫无准备地品尝了坏味道。
他现在似乎真正理解了你的话如果不曾见过光,心灵自然会适应黑暗,就不会为在黑暗中腐烂的人痛心;如果不曾见过善,心灵自然会跟随恶,就不会为遭受恶伤害的人而感到悲伤。如果不曾正眼瞧过真实而具体的普通人,又如何去接受充斥着这样的人的世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