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边的短发不知被什么东西削平了再定睛一看,一把亮晶晶的小刀钉在后面桌子上一阵惊呼,连忙拉开孔令伟。
文鹄在二楼不紧不慢地探出头,笑道“孔小姐,子弹虽然比飞刀快,你掏家伙的手却不一定赶得上我的刀噢。”
孔令伟尖叫“什么人好大胆子”猛地抬头,方才看见楼上的人,捂着并没伤到的头皮叫道“你敢跟我对着干你敢跟我动手”
她年纪虽然不大,却常和流氓结交,见识不少,从未见过这样精准的飞刀,心中生惧这惧怕和当初石瑛给她的威慑不同,那时是时势所迫,父母又不相护,忍着一口窝囊气,这一下却是欺软怕硬,实打实地吓出冷汗。
她看见文鹄手里的银光闪烁的刀了,知道他不止一把,枪虽然快,的确快不过他这冷不防地一下,再掏家伙怕不是要被人家割了手,连四下里的伙徒也被这一刀镇住行家知道行家厉害,没人敢动。
文鹄从楼上下来,嘴里含了个话梅,咕噜咕噜,下了楼,漫不经心道“你问我是什么人我是白老板雇的小伙计,姜小爷的好朋友,普普通通,一个烂仔啦。但是孔小姐呢,你最好乖一点,我知道你和青帮关系很好,也知道你和杜月笙关系很好,但是那又怎么样呢远水救不了近火嘛,你可以回去问问杜月笙,问问他知不知道洪门两个字怎么写。更不要问我敢不敢,我这种烂人没有什么不敢的事情噢。”
说着,他走到孔令伟面前,仍玩小刀,把陆老板推到后面,顺手还想推承月。承月却把他往后一推脸红了,却有昂然的神色,幸而盖着粉,看不出来,轻声道“有你什么事”转而向孔令伟道“孔小姐,你今天想来挑事,我告诉你没有门儿,我师父不来,也不吃你这一套。”
露生行到门口,正听茶房说承月怎么怼孔小姐的事情孔令伟早已走了,恰听见这两个小的在门口说话。
“看你瘦瘦小小的,又不是个打架的材料,怎么性格这么暴躁我都出来了,你还要和她吵,要真和孔二小姐打起来不把你打成个猪头。”文鹄望着孔令伟走了,歪头来问承月,“听说你还上过学”
露生隔着绿叶新发的树影,瞥见承月昂然的神色,那意思我当然读过书。
“我也上过学。”文鹄转着,“为什么不接着上学,跑来唱戏”
承月哪肯答他是因为穷横着眼睛道“我上学跟你一样么你这种”他想说“你这种地痞无赖”,忽然想起自己刚被这地痞无赖所救,登时把话噎住,文鹄笑微微地看他,承月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梗着头想了片刻,把头上一个珠花摘下来,直楞楞地往前一戳。
文鹄“这干什么”
“送你的,算我的谢礼。”承月心在滴血,却不肯在这痞子面前丢了面子,转过脸来强调“这是我在美国演出的时候,戏迷送给我的,真翡翠做的,很贵的。”
文鹄“哦”了一声,笑微微地接过来,原来是一个翡翠半月,两旁珍珠贝母,镶嵌得十分精致,拿着看了一会儿“你有心谢我,给我倒杯水就行了。”
承月心想还有这好事其实心里很舍不得那翡翠弦月,顾不得头上钗歪花倒,忙忙地跑去后台,斟了一杯好茶,慌慌地送到文鹄面前。文鹄抿着嘴,接来喝了承月眼巴巴地看他。
文鹄笑道“还站在这干嘛救你也救了,还不回去倒腾你的脸。”
承月气愤道“还我花儿呀”
“什么花儿这是你送我的。”
“不是你说只要一杯茶吗”
“我说你倒杯水就行了,可我也没说不要这花儿啊”文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好牙齿,把那花儿举到承月眼前“你的花,我收了,什么时候再闹,给你头上全摘了”说罢掉头就走,把个承月气得原地跺脚打不过他,又怕他手里的刀,恨得红着脖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