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渐渐下起雨来,连下两日,众人雨中秉烛夜谈,早把这事儿忘在脑后。
这一夜雨势滂沱,几位客人都被阻在门口,笑道“今晚恐怕要借宿,雨下得这样大”
忽然雨中传来鼓声。
众人先只当是雷声,再听却是急鼓如雷,伴着倾盆暴雨,越鼓越急,慷慨激昂之气震慑人心,大家不约而同地想起先前唱寻梦、幸恩的那个人,相顾讶然,孰料骤雨雷电之中,这人清声开腔,唱的不是缠绵昆曲,乃是西皮流水,京腔高韵。
听他唱桴鼓亲操,焕旗麾,芝盖冲霄;列艟艨,铁链环绕,听军中喊杀声高
刀马旦,战金山。
按理说雨声之中是最难传音,这鸣唱却是破雨而来,铿锵激越,可裂金石,真好似梁红玉擂鼓战金山,分水拨浪,鏖战金沙滩,一腔忠勇,伴着夜雨滂沱,雷声雨声,恰如怒江奔流。再听他清脆唱道敢小觑女英杰,江天舒啸。拥高牙,力撼江潮;秉忠心,凭赤胆,保定了大宋旗号
这一曲未说唱得如何精妙,其实大家心中都知道这人专擅昆曲,在京腔上是短弱,只是“战金山”三字正正敲在大家心上,不由得心中大喜。
客中一人乃是沪上丹青名手叶玉虎,忽然出声道“畹华,就是战金山最好不过”
另一人急披雨衣出门“这个人我恐怕是认识的,他这嗓子十年了居然没有变过,畹华,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孩子”
原来露生催着求岳整装出发,两人从南京搭上一艘夜轮,求岳看看船票,是往上海去的。你靠着我、我靠着你,在船上打了一个盹儿,只是谁也没有睡意。
金总实在忍耐不住,搓着爪子问他“你到底要去找谁”
露生抿嘴儿笑道“你猜到我要去找人”
“哎哟,宝贝儿,你哥哥我又不是弱智。”
露生望着舷窗外江波如绸,一片月光洒下来,自己也是心潮起伏。想了半天,轻轻叹口气“这其实是我自己不争气,若是我没有猜错,你原本想过要让我去说服那些戏园子的老板。”
金总尴尬地捂脸。
是的,他真的想过找露生来做代言,但是做生意不能亲妈眼神,如果冷静客观地评价露生,他的流量是不够的。
推广品牌,需要名气响又当红的明星,用国民度和粉丝效应来带动市场。bike这种新商业模式,不说请天王天后,至少也要是baby这个级别的流量叭。
搞代言,不谈实力,要的是热度。
金总相信,露生以前绝对有baby的热度,但明星最怕什么最怕就是抠脚啊随便哪个明星雪藏两年,热度也都会直线下降。白小爷现在的情况是比雪藏还糟糕,他差不多是彻底退出娱乐圈了。
这个流量带不动货啊。
糟心。所以金总压根儿没提这事,说了不是平白惹黛玉兽伤心吗人家一个人民艺术家,为了你把热爱的戏曲事业都抛弃了,你哪来的脸嫌弃人家流量不够
金总得做个人啊。
他再怎么粗糙,关爱心上人的本能还是有的,于是干脆就没往戏曲这边继续再想,此时露生自己把话说开,求岳结结巴巴道“那我们是去找我爸爸”
“你爸爸”
“呃,王爸爸。”
露生笑得滚在一边“好不要脸王帮主不过给你写了一封信,你就在这里自认是儿子了”
“偷偷喊一下嘛,在我心里他比我爸强多了。”金总咧嘴道“我也想过要找他,但是感觉真的不好意思,他已经给了我一万件棉花,现在又为这种屁事找他,宝贝儿啊,不太好吧”
“当然不好,王帮主日理万机的人,怎能为这种事情麻烦他”
“那你要找谁”
他看露生满眼的神往,其实心中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了太大了,真的不敢猜。
“名播海外,艺冠京华,梨园领袖四个字,他是当之无愧。”露生双眸流转,侧首望向夜空,“要论当今梨园,谁能一呼百应,恐怕唯有他一人,他拥趸中名流如云、交结如党,这一党也是现今艺坛的一枝独秀。”
梅党。
金总听得云山雾罩,但是居然听出来了,他掩面扶额“卧槽。”
是我想的那个人吗别吧可怕啊大哥来句粉圈儿术语你这是腾空倒贴登月碰瓷啊完全咖位不够啊你知不知道他以后是要被写进教科书的啊
金总头一次觉得黛玉兽真的很刚啊做事怎么这么虎的啊
露生见他坐卧不安,自己也有些难为情,踟蹰笑道“其实能不能见到他,我心里也完全没把握,他是天上明月,我只是萤烛之光。”
这话金总就不爱听了,金总亲妈眼神道“谁说的,我就要ick你。”
露生抿嘴儿一笑,轻轻握了他的手“咱们也不是全无门道,十年前我和他的故人曾有一面之缘,现在那位故人与他仍旧交好豁出去试一试,不试就什么机会也没有了。”
金总一脸信服地点头。
说得对,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就冲八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