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做的。
“成了家人,万一你以后后悔了呢”这话说出来,比曲挽香想象中还要耗费勇气。
她喜欢晏铮,喜欢他骨子里的不驯,他的真诚和热情,喜欢那双比任何人都要漂亮的眼睛。
她对自己了如指掌,却没办法洞悉他人的感情。
“因为我死过一次,所以你才会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所以才会这么看重我,但其实,这或许只是”一种错觉。
这就是曲挽香一直以来,感到迷茫的源头。
晏铮从她膝上缓缓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动作尚有些不稳,往椅背上一靠,似乎用尽了他所有力气。
“你还不知道吧”
曲挽香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声音格外低沉。
“我其实早就该死了。”
曲挽香抬头,对上晏铮那双掩在眼皮之下的,黯然的眸“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曲挽香勉强笑了笑,“郎君为什么要为了我”
打断她这话的,是晏铮忽然抓住了她的手。
有什么沉甸甸、冰凉的东西被塞入她手中,曲挽香低头,那竟是晏铮一直惯用的匕首。
“你才不明白,曲挽香,你什么都不明白。”
晏铮冲她笑了,淡淡的,苦涩的,似乎她只说了一句话,他就已经明白她心中所想,“我需要你,比你想象中的,比你需要我那样,更加需要你。”
“这不是错觉,我不会为了区区一个错觉,从北境到京都,跨越遥遥三千里,做到这种地步。”
他合拢她的手掌,使她不得不用力抓紧那把匕首,“如果,有朝一日,我做出了一件违背这些话的事,那你就用这把刀杀了我吧。我绝不反抗。”
匕首的重量比她想象中还要沉,曲挽香的手一缩,被晏铮重新捉住,他冲她笑得温柔平静“你连这都不愿相信我了吗”
“我”曲挽香似乎没想到会得到他这样的回应,她茫然摇头“我不是想要你这样”
“那你想要我怎样”晏铮咬牙吼出来,沙哑的,像是从咽喉深处绞出来的气音,充满了不甘和委屈,“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愿意相信我”
曲挽香从没见过这样的晏铮,通红着眼,咬紧牙,似乎下一刻就要哭出来的模样。他那样的男儿,怎么会因为这种事就哭呢
曲挽香被他握住了肩膀,很痛,她忽然发现晏铮的眼神透着一抹孤独,就好像她这几日天天和晏十九在一起,没有找过他,没有同他说话,仅仅如此,就让他寂寞得快要死了。
分明他从来没和自己说过这些事
曲挽香见他这样,不知为何鼻腔跟着一酸,眼泪花险些掉出来,晏铮一愣,陡然松开手“香”
“可你又从没和我说过,”曲挽香埋下头,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神情,“你不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我又怎么会知道”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我根本不了解郎君,我在晏家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知道郎君的事哪怕只是一点点”
像是憋了一腔的委屈,曲挽香越是想,声音就越不成调子,她撇过头,泪花却如断线一般往下掉个不停。
她分明不想哭,她都忘了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或许连晏铮都没见过她哭泣的模样。
他果然慌了,哪里还剩半点方才质问她时的冷漠模样,手忙脚乱地凑上前伸手替她拭泪,发现她的泪珠子擦不尽以后,只好压低声音道“香香,别哭,你别哭啊你要我说,那我好好说就是了”
透过模糊的视野,曲挽香看清晏铮皱紧眉头,无措的神情。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在曲家,哪怕就是她的婢女,也没人会这样紧张她的眼泪。
自己今晚到底在干什么啊
“晏铮。”
她压下哽咽,叫了他一声,她挺少叫他的名字的,晏铮点头,小心翼翼地应了一声。
她又唤“晏、铮”
晏铮,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
哪怕我和你,始终相差了那空白的两年,我也可以相信你吗
真的,可以吗
她抓住他的前襟,缓缓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用力得连眼泪都尽数抹在他衣衫上。
晏铮一声不吭,任她低泣,恍惚间,她听见他说“你为了曲家,为了自己的弟妹,做得很好,已经足够了。香香。”
他什么都不说,但他什么都明白。连她到底是想起了什么才会哭都猜得这样准。
一个比她自己都要更了解自己的人,这天底下,恐怕不会再有第二人了吧。
如果这也是错觉的话,那“情”这一字,也许从一开始就是虚假的。
天蒙蒙亮的时候,曲挽香在山丘顶上的墓前,遇到了晏家的男主人,镇北大将军。
她犹豫了一下,上前同他行礼。
这个年老却不显衰老,身上依稀能辨认出几分同晏铮相似气质的长辈让曲挽香不禁多看了一眼。
她来到晏家也有好些天了,这是头一次同大将军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