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分明又轻又缓,听在曲如烟耳中却犹如鬼刹修罗般可怖,晏铮低道“曲挽香到底在哪儿你,和这些人,对她做了什么”
身后传来村人们一声接一声的“放肆”“大胆”“你找死”的威吓之言,可谁也不敢上前救她,这是一种本能,越是底层的人越能清楚地嗅见什么人是自己不能惹的。
“我我”曲如烟这下才终于知道怕了,她眼中蓄满泪水,摇头不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上一次看见晏铮这样的眼神是什么时候了对了是在她在晏府对晏铮坦白自己对二姐见死不救的那天。
他当时也对自己露出过这种眼神,没有一点情谊的,满怀杀意的眼神。
“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对我这样”曲如烟不甘极了,为什么在晏铮这一点上,她还是不能越过曲挽香,“是她自己非要去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没有,没有阻止过她”
她敢说是自己使计让曲挽香成了假货了吗
她不敢,她明明做这些事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亦不觉得晏铮会自己的自作主张发怒,可等到现在,看到他人站在自己面前,却本能地想要隐瞒这事,她一个字也不敢吐露。
她彻底谎了,害怕得声音颤抖。她以为自己和晏铮也是有那么一些情谊的,否则他怎么会同意自己跟着他来韵州难道这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吗
曲如烟又绝望,又害怕,又不甘,她张了张嘴,想说曲挽香会没事的,可那冰冷的刀锋似乎让她喉咙都冻结了。
她在想,如果自己坚持什么也不说,是不是他就不会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这一点点侥幸才刚从她心中生出。
“别听他们的,神女大人在白云山上”
这道伤心彻底将她的期盼击得粉碎。
云芝原本被绑在了村里的大树下,他不知怎么挣脱的麻绳,踉踉跄跄寻来,听到了众人的对话。
“那边那个女人说自己才是真的神女,她妖言惑众,和我爹一起把神女大人逼上了白云山”
他冲进来,不管不顾冲晏铮大吼“他们说神女大人要是能在暴雨天的白云山毫发无伤,就认同她才是真的,神女大人为了跟他们证明,不是被他们合伙逼上山的,他们就是想要她死了以绝后患”
曲如烟心中那根弦,随着这话,彻底断成两半。她感觉到周围村人们浪潮般瑟缩着往后退去,她似乎察觉到什么,脸色渐渐化作惨白,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晏铮此刻的神情。
“晏铮不是的,不是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真的,你听我解释”
她做的事败露,她想不到其他可以逃过一劫的办法,拽住晏铮的衣襟,泫然欲泣道“我只是我只是觉得这样就能让二姐回家,让二姐想起以前我真的没想到她不惜冒雨上山也要和我争出个胜负我、我真的拦过她的,但”
她的下一句话被一声巨响打断。
晏铮挥刀,刀刃几乎贴着她的头皮擦过,上首的小小石庙砰地应声落地,它实在不堪一击,被摔了个稀巴烂,数粒石子在地上一弹,飞溅而起划破了曲如烟的脸,在其中留下细长的血痕。
晏铮松开她的衣襟时,她恍惚了一下,后知后觉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痛,她捂住脸,不可置信地跪倒在地,呜呜的痛叫声从唇间溢出。
所有村人,呆若木鸡,惊愕的、畏惧的,看着那尊象征山神化身的石庙,被他们供奉了数十年的石庙,就这么轻易地,摔了个粉身碎骨。
“山神大人山神大人”
村人们惊慌失措,一拥而上去捡去捞那些不成型的残破石片,可不管如何拼接,都再也不可能拼出石庙的模样。
他们完了彻底完了石庙被毁,山神大人绝不会放过他们,他们的村子已经彻底完了
“还没完,”这帮村人事到如今才知道畏惧,还是因为摔了个破石庙,晏铮冷笑“她若出了事,你们整个村子的人都要给她陪葬。”
“不等等,等等,不”
在身后乞求般此起彼伏的痛哭声中,晏铮收回刀,扭头走出屋子。
等在屋外的曲泽早就听见了里面的动静,他不敢进去,见晏铮看向自己,吓得心跳骤停,忙往郭申背后缩。
“爷”郭申犹豫地上前叫他。
晏铮淡道“这事过后,你回北境吧。”
“爷”
晏铮没有理会他的叫唤,头也不回的消失在雨夜中。
他走后的半个时辰,屋内都沉浸在哭声之中。村人们在哭,哭他们要受山神责罚,哭那个男人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哭他们自己以后的命运。
没有人再理会旁边孤零零的曲如烟,她痛了好久,恍恍惚惚睁开眼,听见的却是外头响起的一阵马蹄声。
有人在说“殿下,这就是神女的屋子。”
随后传来郭申和曲泽惊呼“你们干什么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