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知道二姐是被谁害死的。”
许是没料到她会说出这话,又或者根本不信她的话,晏铮笑道“是谁害死了她,曲三娘子自己不是最清楚吗”
“不是我”
曲如烟不禁抬高声音。
“真的不是我。我我曾经的确不喜欢她,但也绝不会去谋害自己的亲生姐姐。”
“爷,”郭申不觉得她在说谎,“我看”
晏铮抬手让他闭嘴。
“你有证据吗”
“什、什么证据”
“不曾谋害过她的证据。”
晏铮手肘撑在桌上,眼中映照着她紧抿下唇的模样,“你要拿得出证据,我倒可以再听你说上几句。”
“我”
曲如烟下意识出声,又低头“我当然有证据。”
这就是她在曲家冥思苦想,又一路忐忑至此,下了莫大的决心终于决定坦白的事。
真的要说吗
曲如烟,你要是说了,就没有别的选择了。你曾经那些心思将彻底暴露在旁人眼中。
即便如此,你也要说吗
“我已经决定好了不是吗。”
她以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细弱声音自言自语,随后握紧双拳。
“我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
“看见二姐被人推进水里。”
她说完,再看晏铮,他的神情明显变了。
前一刻还是一副讥诮模样,这一刻,笑意彻底从他唇际消失。曲如烟不禁颤了肩膀,只觉一股浓重的寒意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很害怕,这或许就是眼前这人的逆鳞,但自己已经走到这儿了,怎么能再退缩
“那天,是和太子的订婚宴。”
“因为之前的事,我一直很气愤。来祝贺的人都在前院,我不想去,我想去瞧瞧二姐如今是不是很得意”
所以,她造访了曲挽香的院子,却没在屋里瞧见她的人。如今人还没来齐,她也应该在梳妆打扮才对。
人呢
曲如烟绕过耳房,听见后院传来人声。她以为是曲挽香,疾步而去时,却目睹她仰面朝天,断线风筝一般,跌入池塘。
水花大片大片的溅起,她在对岸怔愣呆滞。
只觉得那一瞬,曲挽香似乎侧眸看了自己一眼。
她知道,曲挽香绝不是自己落水的,她是被推下去的。听刚才的人声,或许还不是一个人。
她跑了。头也不回地逃离了曲挽香的院子。
等她想起要叫人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一直忘不了二姐那时看我的眼神所以”
所以她才经常会做那种噩梦,二姐成了厉鬼,逼问她为什么不救自己。
哪怕曲如烟无数次对自己说你那时只是太害怕了,所以你逃走也没有错,你只是回神稍微晚了一些。
但其实她一直都知道,自己那时的想法是曲挽香死了,东宫的婚事会不会就是自己的了曲家的长辈是不是就会重视自己了
恶毒的想法一旦在心里扎根,便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开花结果。
“我那时是这样想的,但现在”
但现在什么
但现在,很后悔吗
她被晏铮幽冷刺骨的眼神盯着,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像曲泽说的那样。
旁人再怎么后悔,她也不会再回来了。
死去的人,就是永远死了。
屋内长长的寂静折磨着曲如烟的身心,她的心仿佛一分为二。
一半在为自己找借口“你看,你都主动承认了过错,也算替自己赎罪了吧”一半又在不停地说“曲挽香会死,说到底有你一份责任。”
不知过去多久,她听见晏铮开口“你说,她看了你一眼”
“对。”曲如烟慌忙点头,“我那时没有多想,但之后越想越觉得,二姐看我的眼神似乎并不是在向我求助”
她说不上来。
那个眼神,没有惊慌,没有害怕,相反,是平静的,平静到有些麻木。
可在看见自己的刹那,那双澄澈得如一汪泉水的眼中却勾出些许笑意。
再然后,她跌入冰冷刺骨的水中,再也没有醒来。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冲我笑,但、但二姐那样肯定不是自尽,她不会”
“她不会挑订婚宴这种日子自尽,是吧”晏铮知道她要说什么。
也是。
曲如烟听见晏铮这样喃喃了一句。
“她那样的人,哪怕要她挑一种死法,也不会去选自尽。”
她不知道他的根据是什么,他似乎了解曲挽香的一切,自己却全然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