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芫说着讨厌被人骗, 可内心对兔子并没有太多情绪。
他本来就是特工,隐藏身份、以各种方式完成任务是他的工作。
可她还是有些埋怨,但不是因为自己, 而是因为他戳破了管家的身世。
理解他需要利用管家达成目的, 但有必要非得在那个时候告诉他, 他深恶痛绝的人其实是他的生父吗
温芫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远在海城的蒋枫晚。
那个气质儒雅的、坐在轮椅上的青年, 内心最黑暗的回忆不就是关于抛妻弃子的父亲吗
看来不管是在哪个世界, 父亲问题都是非常常见的。
只要是女性生育,就是会有不负责任的父亲。就算是根深蒂固千年的母系社会,也免不了这种人的出现。
这是没人能改变的事实。
温芫回到了邮轮上,兔子没再说什么。
特遣队看起来要撤退了, 很多人甚至没上船, 就在快艇上待命。
所以他们多留了这一天,果然就是为了逮管家。
温芫看没人再管自己,就往泳池区去了。
走到了泳池区,居然没什么人。温芫这才想起, 今天是在船上的最后一夜。
明天下午,船就会抵达刺玫半岛。
所以今晚是狂欢夜,在邮轮的中庭区举行。加上之前午夜飞行搞的事情,虽然船上普通乘客大多不知情,但毕竟买家集中在区。
这些人或是位高权重,或是腰缠万贯, 自然消息灵通。不想节外生枝, 所以室外反而显得冷清了不少。
温芫走到泳池区, 发现偌大的区域空空荡荡。梦幻光影中,只有一个身影在池水之中。
池靛站在泳池里,浑身湿透, 听到她的脚步抬起头,面色平静。可不知道为什么,温芫看着他的样子,就像是看到了此刻安静的海面。
风平浪静下,是无法预测的波涛暗涌。
温芫绕过泳池,走到池靛身边垂头看他。
他还穿着舞会时的衣服,外套被随便扔在池边。白衬衫被水贴在皮肤上,若隐若现其下的完美身材。
他的黑发也被打湿,一簇簇地微微立着。
游泳池四壁和底部都装了灯,随着池水摇曳,蓝紫色的幽光披盖在他身上。
温芫看着他,忽然想起二人在时祖辉家里的初见。
豪宅前的喷泉里,俊美绝伦的男人投来淡漠的一眼。
温芫再次感叹他的名字与他人的契合度。dyn。
海洋之子。
池靛抬眼看着她,眸中神色沉沉。
他忽然坦然了,她看他,仿佛是在看自己。
不管他如何遮掩,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压抑
池靛向温芫伸出手,水滴从他指缝间流泻。流离光影中,那张平静的脸庞被染上了略显妖异的颜色。
水妖一样的人。
温芫蹲下身,把手放在他手里。
池靛看着她,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神色。他轻轻吻她的手背,浅色的眼睛一直看着她。
他的睫毛被打湿了,眼神也湿漉漉的。
温芫静静看着他,看着他毫不掩饰地将赤诚和热忱倾注在这臣服的轻吻中。
他们相对无言,忽然不远处传来争吵声。
女人的高跟鞋笃笃敲在泳池区的地砖上,她声音中满是怒意“我说过了,不可能”
时晴并没有看到他们,走了几步转身向身后的人大吼“你对我再好也没用我喜欢的是女人,女人就算你能为我去死,我也没法爱你”
她银色的裙子像是银河,在灯光下摆荡,语气崩溃“别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阿晟站在她对面,表情悲伤“我都知道,可我并不需要你回报什么,只是允许我喜欢你也不可以吗”
时晴捂住眼睛,半晌才语气沙哑地开口“阿晟,你不明白。我甚至比你还希望,我能喜欢上你。”
“但是我没有选择,我只能是这样的。”
她明媚的声音少见地染上痛苦“抱歉。”
阿晟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身形纤细的女人,一时说不出话。
时晴深呼吸几次“我得回到泳池边,小芫还在等我。”
她转过身走了几步,定在原地。
远远地,时晴与温芫对视。她的眼神从温芫的脸上滑落到被池靛攥住的手指,神情凝固。
慢慢地,温芫看到她眼中聚起水雾。
刚才她拒绝阿晟的话,又何尝不是她自己被拒绝的理由呢
时晴对此心知肚明,她知道温芫是不会爱上自己的。只是想多在她身边待一下、再多待一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