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富江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绵长的呼吸宛若鲸吸,富江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就像是长梦之后的一次苏醒,又或是久寂之后的一次重生。星野富江的眼瞳亮得摄人心魄,宛如流淌的白焰。
世界缓慢了起来,一切的一切都分毫毕现。每一个人脸上惊恐的表情、每一把刀划过空气的声音、每一点细微增加的热量无数信息自动没入他的大脑,这幅名为“世界”的画卷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我明白了,太宰。你那时想对我说的话。”
星野富江闭目。
“作为人,想要轻松地活下去是不可能的。而我的觉悟,却太少太少。”他轻声说,“我以为不断否定自己的怪异,便能坚定我为人的意志。”
“但事实上,在那些永无止境的杀戮、深不见底的厌恶之中只有我在不断试图切割着怪异的自己。”富江说,“也许,作为人的我,也在下意识恐惧逃避着我自己也说不定”
星野富江放松了力气向后仰去,强劲的气流将他卷起,抛向高高的天穹。
“但我想通了。”
在全无凭依的万丈高空,星野富江喃喃自语。
“人生在世,总要为了什么放手一搏。我们总是要直面自己、直面恐惧。”他低声道,“就像每一个人我所认识的人那样。”
在猛烈的狂风中,星野富江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张开了嘴唇,然后向着舌尖狠狠咬下
这一下太狠,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浸透了舌尖上那颗小小的黑痣。
这才是富江总是戴着口罩的真实原因。
与“富江”十分明显的眼下泪痣相比,属于星野富江的这颗能将魔性力量放大无数倍的黑痣,藏匿于他的舌尖之上。
星野富江要豪赌一把。既然所有伪刀都被杀意或怪物的特性浸染,那么就给它们所有想要的
杀意想要杀死怪物,而怪物想要富江,他的血可以同时满足两点,而这颗魔性的黑痣能将两者希求的气息放大无数倍。
不能救所有人吗他偏要救
“来吧”星野富江怒吼,白瞳灼灼燃烧似亘古的神明。
他的声音威严宏大,似暴虐的君主向着臣民下令。这声音带着奇异到古怪的魔力,响彻在这片城市之中。所有人的大脑都被如此简单的两个字所冲击,精神脆弱者大叫一声后捂住头晕倒在地。
整座城市静了一瞬。
下一秒,所有的刀都一齐嗡鸣颤动起来。
城市的所有角落,地面上、建筑内、人手中,所有的刀都一齐挣脱了束缚,完全违反物理定律地漂浮起来,一起朝着半空之中的星野富江激射而去。
无数长刀越过白鲸,在钢铁的外壳留下道道长痕,一时间叮当之声不绝于耳,清脆的碰撞声交织,汇成了一曲波澜壮阔的洪流。
面对着数以万计、迎面而来的刀尖,星野富江表情未变,只是简简单单地伸出了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
所有的刀瞬间静止,停在原地。像是令行禁止的士兵。
星野富江舒展了一下手臂。他的骨骼开始拉长,发出咯咯哒轻响,因肌肉的飞速增长,皮肤开始蒸腾出热气。
只是短短几秒,漂浮于空中的,就已经不再是有着幼童身体的富江,而是挺拔修长,身姿如孤竹般的少年富江。
他转了转手腕,脸上面无表情,只有眼瞳仍是亮得惊人。
他缓缓抬起手。
无数长刀跟随着他手指的动作,龙吸水般旋转聚拢成庞大的剑流,在富江的手指上方聚合成一把硕大无比的巨剑。
“这一刀,并非为了任何杀戮,而是为了我为人的意志。”
“我说,”富江淡然道, “斩。”
没有任何声音。
巨剑倏然劈下,其剑意之锐,落在机械巨鲸上竟宛如热刀切开黄油,像是没有任何阻碍般,一瞬间便将其一分两半。
接着,富江手指一动,这柄巨剑又反手横扫,剑锋所到之处掀起庞然的飓风,将切开后还未落下的巨鲸,轻松写意般拍进了远海之中。
直到巨鲸坠落海洋,震起冲天的浪墙,人们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最后,星野富江再次举手,万把长刀升上高空不断旋转,刀刃激烈地彼此碰撞,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彼此交战,恐怖的速度在龙卷之中蔓延出熔岩一般的红色,等到一切静止后,唯余下独独一把普通的长刀。
刀无铭,镡简陋。
它缓缓下落至富江的掌心之中,被既定的主人重新紧握。
横滨街上,那些持刀砍人者们因失去了感染源,清醒了过来,正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终于确定自己逃脱了死亡威胁的市民们疲惫地跪倒在地,劫后余生地嚎啕出声。
星野富江眼中流溢的光芒熄灭。他呼出了提着的那一口气,自万丈高空中脱力般向下坠落。
然后被人接住了。
“哎呀,中也刚开完污浊,估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