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会儿,缓缓道“况且,就算事有万一,路家祖坟冒青烟,喆喆真得了东宫青眼,难倒咱们两个老天拔地的还能找到皇宫大内去且等一等,我这就写信给麒哥儿,好好问他一问,再拿主意不迟”
刘氏连连应是,心里忽如其来的血热一刹那冷了下来,思绪如撒开手的风筝,一会儿想是自己多心异想天开了,一会儿想若那丫头果真好命一朝登枝成凤,该当如何东飘西荡,百味杂陈。
八月节过后,敬德廿三年的秋闱徐徐拉开帷幕。
每到大比之年,九州四海的举子便远赴千里来到京师,会试候榜,临轩策士,没个月功夫前程不能落定,因此数千学子全都流连京中,客栈旅店住得爆满,章台戏院更是多了许多吟风弄月之辈。
眼下会试刚过,下了一场秋雨,天气陡然凉了下来,京师各处庙门寺院的银杏仓促染黄,引得四处撒欢的学子趋之若鹜。
白徵一大早携了请帖匆匆出门,赴同乡堂会。
浣州会馆坐落在城西,靠近护国寺,推开二楼小轩窗,正好能看见寺院山门以及两棵华盖似的百年大银杏木。
他一进来,便有人笑着相迎“唷,是咱们姻国舅来了”
时人只听过国舅,又哪里听过姻国舅的,不免细问,便有人连说带笑道明缘故,原来这翩翩少年正是薛贵妃仲兄之内弟,隔着一层姻亲,本来没他什么事儿,可巧考前有个举子与他攀谈,恭维他一声姻国舅,不承想这一下竟叫出名堂来了。
白徵脸上一黑,怒骂道“灌饱了黄汤,便拿我取笑,也才三两月没见,就打量我好忘性”
他们忙道不敢,连连把这个小魔星让到席上。
头些日子在浣州雅集,年仅十五岁的白徵舌战群儒,浣州书生联手不能敌,被逼无奈叫了他好几声爷爷,这事儿大伙都还历历在目。
“白二,今儿这堂会你还真赴对了,说不得还要谢我们呢从前你不是牢骚过,仰慕当年碧山诗社文人骚客风采,奈何家里老太爷管得严,无缘一见。正好呢,这三位便是曾经诗社中人,他们辗转来到京师业已三年,今儿好容易才请来的”
“费慎之、武怀侬、邱燕去三位诗翁”
“不敢当不敢当”席上三位青年连连摆手。
白徵瞪着眼瞧着打头第一位,嚯,这不是前儿他送出灯的那位仁兄嚒
“真是有缘,有缘”白徵冲裴宛拱了拱手,笑道“上回在醉仙楼,就想同兄台把手相叙来着,只可惜彼时嘈杂纷扰,无暇顾及,眼下正好了小弟浣州白徵,尚且无字,兄台直接随他们唤我白二,或者徴哥儿便是”
这两个都是小孩名号,裴宛见他亦一脸孩气,哪里肯真这么喊他,只道自己是京师人士,也尚未取字。
便有人疑道“京师人士,如何入了碧山诗社”
裴宛“当年有幸入会。”
白徵笑道“听你话音倒听不太出来,也有几分浣州声口。”
裴宛摇了摇扇子,笑而不语。
攒堂会的东道便站出来笑道,“你们别瞧费公子年轻,人家现领吏部六品主事的衔儿,是个正经官身”
在场众人虽担着举人头衔,被人恭维着叫声“老爷”,但到底礼部还没放榜,前途也还未定,他们见这少年如此年纪便跻身朝堂,不由多瞧了他两眼,的确丰姿俊逸,不是一般落魄诗人。
白徵却没这想头,心里还惦记着日前那句“嚼仙子”的奇妙缘分,和他搭讪“对了,你的名,可是思之,慎之而行的慎””
“是君子慎独的慎。”
白徵心里暗道一句好意味,随后又与他人一番斯见。
大家互通了字号,序了齿,一时贤弟兄长的攀谈着。
做堂会,书画遣兴,诗酒唱酬,东道又请了两个伶人,弹浣州小调。
白徵嫌那曲儿太缠绵婉约,径自挽了袖子,夺琴自弹一曲破阵乐,慷慨激越。
“当年我一心想上山入社,只可惜家里老太爷不允,说什么咱们是浣州白,他们是京师白,岂能混为一色总之不叫与他常来往。”
“别说你白二,当年那碧山诗社,曾经也是浣州第一大诗社,几多风趣秒人,流觞曲水,共论时事,引多少南方书生学子倾慕只可惜,出了个倒行逆施的反叛白援鹿,带累全社诗友背上谋逆官司。”
“是呐,当年我县学同窗里也有几人入了社,白徵事发后刑部来查,全被拘走,家里一页纸都被搜捡了去,虽说后来朝廷未免寒了江南士子的心,将白党除外的其他社员轻轻一笔带过,但也够叫他们从此往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
“从此人心就怕了,诗性也没了,那碧山诗社也就倒了架喽”
一时众人都看向诗社三人,目光不免都有些唏嘘。
三位诗社中人,那位叫武怀侬的青年十分善谈,因说道“诗社虽倒了架,但社中人还在。诗社那几年,除雅集外,也多讨论时弊;社中也有士绅官员,每有清议,都受纳了的,凡此种种,倒也不失为幸事。”
有人意味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