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发白,一双如雾的眸子里含着一池泪珠,还有惊惧。
陆运突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又听她问道“陆侍郎既是从御极殿来,祖父可还在殿中”
“圣人尚在。”他回了一句。
“对了。”她勉强笑了笑,又问道,“夫人应当已经诞下孩子了吧还未恭贺陆侍郎。”
陆运点点头“多谢郡主挂怀,前几日的书信,道拙荆上月已生下孩子,是个女郎。”
天色早已放晴,原本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的小雨也停了下来,萧神爱扯了下唇角,随后猛地跑了出去。
看着被她挣脱开的手,杜女官愣了一瞬,急忙收了伞追上去,压低声音喊道“郡主”
清檀和绮云也不敢耽搁,同那几个官员行过一礼后,追着萧神爱的脚步走了。
位于行宫正中偏南的御极殿巍峨广阔,举目望去,只觉心中生畏。
此时天际最后一抹飞虹也消散殆尽,萧神爱望了眼守在殿外的执甲金吾卫,心尖微颤,缓缓走向了一旁斗拱外。
杜女官赶过来时,见到的便是萧神爱敛衽低眉,跪在那坚硬冰冷的青石板上。刚刚被雨水冲刷,又被宫人擦过一遍,那青石板光可鉴人。
少女不发一言的跪着,神色间全无半点异色,唯有那单薄而微颤的肩,将她给完全出卖。
“郡主这是何苦。”杜女官心中一酸,上前要去将她扶起来,“咱们回去等着吧,回排云殿去可好”
萧神爱摇摇头,声音嘶哑“不,我在这等着吧,等祖父有空闲见我。”
她是想回去等的,可却没想到祖父竟要将父亲就地关押。
那不就是幽禁在东宫
想到这,她呼吸急促几分,心脏蓦地蜷成一团,垂在两侧的手也忍不住去抓裙摆。
杜女官犹豫片刻“可是圣人”
萧神爱掀眸看了她一眼,轻声说“我知道。”或许祖父并无闲暇,也无心情见她。
可她的姿态必须摆足了。
夏日的天气最是多变,山林中雾气重,刚放晴不到半个时辰的天气,又开始飘起了雨。
雨雾从四面八方而来,一点点汇聚在她身上,不大一会,衣衫便已染上了潮气,贴在身上难受得紧。
白峦从御极殿中缓缓步出,长叹了口气,正要离去时,却蓦地见着了跪在斗拱外的人影。
他心中一惊,匆忙过去行了礼,试探着唤“郡主”
萧神爱抬眸看他,长睫被雨水洇湿,粘结在一块,扯着唇角笑了笑“白相是刚从殿中出来”
白峦为工部尚书,因加了同平章事衔,她才称了一声白相。看到他后,萧神爱突的想起昨日,遂问道“昨日我送去的樱桃酪,白姐姐可喜欢”
“哎哟,郡主还管什么樱桃酪啊。”白峦让人将她扶起来,急声道,“地上凉,郡主快起来罢,可千万别染了病症。”
论起心焦程度,他比萧神爱也好不了多少,刚才在场的众臣中,他比谁都揪心。偏皇帝在气头上,他又不敢多说。
可若是太子真出了什么事,那他孙女,可怎么办
白家又该如何自处
然萧神爱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以示拒绝。
平地一声惊雷骤响,萧神爱身子也随着这雷声晃了晃,随后竟是苍白着面色,软倒了下去。
借着闪电裂开的天光,她看见白峦的面色也跟着白了许多,喘着气去唤宫人过来扶她。
排云殿后殿,霍皇后手中握着个杯盏,隔着那架绮罗画屏,去看里头正在诊脉的太医。
杜女官几人跪在下方,待郑太医令出来后,皇后忙问道“这孩子如何”
太医令拱手道“回殿下话,郡主是急怒攻心,又被雷声给惊吓住。方才一时受不住晕厥过去,待臣给郡主开一贴汤剂即可。”
“可有大碍”霍皇后问。
太医令沉吟片刻“倘若今晚没有发热,便无大碍了。”
着人领着太医令去偏殿开方煎药,霍皇后铁青着脸看着底下几人“郡主一时想不开,你们就不知道劝阻吗”
杜女官垂着头,不敢在此时辩解。
想着宫人报来的消息,霍皇后顿觉惊诧万分,初听闻时,她以为萧神爱是在御极殿外哭诉,可谁知她竟是就那么一言不发的跪在殿外,什么声儿也没发。
听到殿中传来的动静,霍皇后起身走了过去,握着孙女的手,轻声说“你这孩子,怎的就跪在那一声不吭的,就算是想去找你祖父,也好歹让他知道。”
萧神爱刚醒过来,脸色尚有些白,她本不大想回话,却在瞥见屏风外栌黄色的衣角后,轻咳了几下,柔声说“我想去找祖父陈情,又怕祖父听了我的哭声烦心。”
少女的声音很轻很柔,低得几乎要听不清楚“祖父已经够劳碌了。”
霍皇后瞧着她窝在被衾中,小脸明明白得骇人,却偏偏说出这样的话。
一时间,她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道“你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