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怪我。”陈侯夫人叹气,摩挲着赵若歆乌黑的发髻。
“我那时也年轻,骤然被塞了一个多方争夺的虎符,也是惶惶不可终日。我每天都想着,究竟该拿这虎符怎么办。虽然你母亲说,她将这虎符送了我家侯爷,可我那时仍是忠君思想,只觉得理应将这虎符上贡给陛下。”
“就在我每日惶惶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你家老太爷去世了。”
“你父亲接连丧妻丧父,整个赵府再三地披麻戴孝,那种情况我也不好再跟你父亲提儿女间的亲事,只想着过这一阵子再说。”
“后来你父亲很快就料理了丧事,带着幼小的你回了祖籍,丁忧守孝去了。你母亲去了,我安盛侯府与你父亲感情也不深,他临走前便也没有告诉我。这庚帖便又这么拖了下来。”
“待得你父亲三年丁忧期满,重新复起,我仍是未提前接到他回京的消息。只是贸贸然在京城姐妹间的闲聊里,乍然听到一句守完孝的丧妻赵探花回京了。我那会儿便连忙回府,取了舟儿的庚帖想要去寻你的父亲,将你与舟儿的亲事给定下来。”
“结果刚走至赵府,就从轿子里看见贵府红绸满门,送了一个宣旨的太监出来。我一打听,说是陛下圣恩浩荡,将方才两岁多的你许进了天家做儿媳,钦封成了未来的三皇妃。”
“歆丫头。”陈侯夫人拉着赵若歆的手,含泪道“你母亲临终前,对楚姓皇族咬牙切齿。说都是那些姓楚的,害了她的父兄,也害了她。说她只愿自己的父兄没有那般愚忠愚直,这才为了守护外人而丧了性命。她一心仇恨楚姓宗亲,却没想到,自己的嫡亲女儿却险些嫁进了楚姓皇庭”
赵若歆低着头,久久沉默。
“从前是伯母懦弱,不敢和那些姓楚的相争,这才由着你和仇家结了那么久的亲。”陈侯夫人继续说,“可如今伯母不会再让你跳进火坑了,伯母会履行对你母亲的诺言,代她好好地照顾于你。”
“若是你没有异议,我即刻就请媒人来府里给舟儿与你提亲。”
“侯夫人”赵若歆急忙抬头。
陈侯夫人看了看赵若歆长裙上大朵大朵绯红热烈的芍药,叹气道“歆姑娘,煜王不是一个良配。你母亲若是在世,也定然不会同意你和楚姓男子结亲。”
“他,他和陛下不一样。”赵若歆低声说,嗫嚅道“他与陛下只是兄弟,自小就被夺了皇位。他是楚姓男子里倒霉的那一个。”
“再倒霉,他也姓楚”陈侯夫人喝声道,“他既姓楚,骨子里便流着和他们一样的血。歆丫头,你母亲在世时,可是深恨过自己父兄为了先帝丧命的对你母亲而言,所有姓楚的宗亲俱都是她的仇人,你难道要嫁给杀母的仇人吗”
“我,我不知道。”赵若歆痛楚地说。
陈侯夫人放缓了神色,柔声道“我家舟儿不能说是万里挑一,但我可以保证,你嫁进来后,我和侯爷必定将你视作亲女。”
赵若歆只低着头沉默。
“罢了,我也不逼你。你再好好考虑看看吧。”陈侯夫人叹气,推门离开了屋子。
屋子里的赵若歆拿出袖子中的凤钗,将它和母亲的手谏放在一起,双手攥紧。
她唤人取过一个匣子,将凤钗和遗书都放了进去。而后自己深深呼吸了几口,重新回到语笑喧阗的筵席。那里欢声笑语、觥筹交错,人人面上带着喜意,丝毫不见任何愁苦愤懑情绪。
“歆姐姐。”有人唤她。
赵若歆回头,看见了一身宝蓝长袍的楚席平站在廊檐下。
“七殿下何时来的”赵若歆含笑行了个礼。
“刚来,过来瞧瞧歆姐姐的好日子。”楚席平笑着走过来,挤眉弄眼地看向赵若歆的发髻“听闻太后娘娘给歆姐姐送了一枝凤钗,怎么不见歆姐姐戴在头上”
“娘娘的凤钗珍贵,我命人好生收起来了,怕万一有个闪失磕碰,会摔坏了御赐之物。”
“歆姐姐窈窕淑女百家求。”楚席平笑着说,意味深长道“许是不日,本殿就要改口唤歆姐姐叫小婶婶了。”
“七殿下说笑了。”赵若歆仍是笑吟吟的,声音甜美。
“哦”楚席平挑眉,“那歆姐姐是要嫁给陈钦舟么,那本殿倒是可以与陈小侯爷争上一争。本殿一个姓楚的,比不了煜王叔,还比不了那陈钦舟不成”
“七殿下唐突了。”赵若歆冷下了脸色,“世间婚配大事,皆由父母长辈做主,哪由我一个闺阁女子亲力自为七殿下实在不必将嫁不嫁的挂在嘴边。另外陈小侯爷器宇轩昂、壮志凌云,殿下无论才学武艺,恐怕样样都比不上他的。”
“你”楚席平气结,半晌才忿忿道“歆姐姐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殿下还小,而我已经及笄了。”赵若歆放缓了神色。
“我只比你小几天,再过两年也到加冠了”
“小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