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脚乱糟糟的,拆了缝上几番,直到天黑。
他站在铜镜前散开发髻,将满头青丝理得柔顺,接着抬手抚平眉心褶皱,用指腹的温度暖了暖眼角凉意。
如今也算是以色侍人,好歹认真一些。他自嘲地想。
收拾完毕,他便带着未做完的物件去敬慎宫等着。
其实这些天他一直歇在太子寝宫,傅陵不赶他走,他就不提要回去。傅陵最近早出晚归,问他在忙什么,每次都有不一样的借口;回来时若陆子溶还没睡,也只是在他身边和衣而卧,把头靠在他肩上,再无其他。
这次却没等太久,傍晚时候,手上物件尚未完工,傅陵便推门而入,一边解开外氅一边冲他笑,“陆先生等我呢”
“从哪回来”陆子溶随口问。
“上巳节嘛,被宫里送的那几个姑娘缠上了,挨个哄了一遍。二八年华的人,空有一副好皮囊,碰她两下却不解风情,没意思”
“所以回来试试运气,看今日可有福分,尝一口我多情的绝尘公子”傅陵上前,俯身戳了戳他手上那东西,“这是芍药花”
“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上巳节做这个,给我的么”
陆子溶面无波澜,侧身避开,“尚未做完。”
傅陵坐到他旁边,一只手攀上他腰间,身子往后一靠,扬起头道“今日祭祀你不曾出宫,很是听话。不过孤问你,你和济王跑去牢房做什么了”
陆子溶动作一滞。
傅陵见对方如此,便收了些傲慢,“是牢房守卫说的。我不是要问你的罪,那是你的旧主,我知道你们纠葛未了,只是随便问问。你不想说,我也不逼迫你事事告知。”
陆子溶时刻记得自己今日的目的,将对方的话咀嚼两遍,缓缓开口“李愿是济王派来东宫的,如今败露,他想杀人灭口。我在侧院采花,恰巧撞见,便套了几句话。无非是偷过什么东西传过什么话,没什么意思。”
他抬眼平视对方,拿出多年前从皇宫里救出这孩子时的真情,塞进那一汪眼波,“我过去三十余年桩桩件件,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事无巨细告诉你。已到今日,还用我一次次证明自己的心意么。”
“我不是这意思”傅陵挠挠头,窘迫在面上一闪而过,随即一挑眉,下巴和视线刻意扬得很高,“我问你的过去有何用处,不是平白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瞧把你吓得,想那么多做什么。反正你如今是我的人,就乖乖在东宫住着,好好侍奉你的主子,我也不会忘恩负义。虽不能答应给你什么,至少会护好你,不会再让你身陷险境。满意了”
话音里藏着几不可察的颤抖,今日的陆子溶却不似往常那般对细节敏锐,他只听见了“会护好你”几个字。
这话给了他试下去的信心。陆子溶轻轻靠上他胸膛,“你从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想要什么”傅陵玩世不恭,故意装傻,“凉州又怎么了”
陆子溶抬头吻他。
往常傅陵夜夜折腾个半死;如今这么久不碰他一根手指,他觉得十分怪异。
以前他只用一个眼神,或者握住傅陵的手,表现出些许殷勤,对方就会把剩下的事完成。陆子溶明白,这孩子享受着他的渴慕,又要将控制权牢牢捏在手里。
可如今,他百般动作,对方也只是淡淡回应。他垂目看去,傅陵显露的反应较往常更为突兀,可他四处运作一番,面前人呼吸都不对了,却无任何动作。
他愈发不解,尽管这些已让他羞耻万分,仍解开衣裳要坐过去。
却被傅陵抬手拦住。
傅陵将他抱回自己身边,给他裹好衣物,无奈道“身子没好全,折腾什么。”
陆子溶一愣,原来是顾忌这个既然如此,他便俯身下去。
“不用你,你不会。”傅陵再次阻止,揽着他的手紧了紧,“陆先生非要这样,那抱着我亲一亲就是了。”
从前那么多次,也没嫌过他不会。陆子溶疑惑不减,到底按他的要求去做,亲在对方脸颊上。
有那么一瞬,陆子溶忽略自己身处何时何地、境况如何,忽略面前的人在做什么,只看见自己在亲他脸颊
正如很多年前,从混乱中逃生的孩子时常魂不守舍,陆子溶本不会哄人,着急了便这样亲他两口,孩子就乖顺下来,伏在他怀里撒娇。
紊乱的呼吸是哭泣时的气闷,手上有节律的动作是抽噎时的起伏,亲吻是他作为先生对爱徒的关怀
怀里的人骤然放松,像是下意识地抓住陆子溶的手。
陆子溶低头看去,见到了无论如何也解释不了之物,顿时从自己编织的回忆中醒来。他挣开对方,如往常一般取巾帕蘸水擦拭。
之后傅陵将他扑在榻上,一脸满足地躺在他怀中。
陆子溶将芍药荷包拿在对方看得见的地方,打完最后几个结。他垂着目光,长睫盖住眸中神色,低低道“我很小就会做这东西了。我娘说,若我日后在上巳节收了姑娘的荷包,齐人的风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