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下目光,“自然是舍不得的”
傅陵闻言朗笑两声,面上尽是得意神色,随手在怀里人脑袋上揉了一把,“这就对了嘛孤同意了。”
次日,太子的车驾启程北上,前往凉州。除齐务司官员外,还带了些东宫的客卿和随从。
凉州临海,却是西北的一片内海,越往北走天气越凉。加上是深冬,陆子溶冻得厉害,傅陵大大方方地让他与自己同车,一路上将他揽在怀里,并未看出他藏起的寒冷。
车轮辘辘,怀抱温热,陆子溶望着这孩子傲慢轻浮的样子,轻叹口气。
上次本想下杀手,可最后一刻傅陵看到了他的泪水,遂不再欺负他。陆子溶便认定,只要此人尚有一丝怜悯之心,就不会肆无忌惮地为祸天下,不至于无药可救。
不过,用什么救
他心里没底。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外头隐约传来凄厉的哭喊,便揉了揉睡眼,自顾自问了句“怎么了”
此时的他全无平日的清高淡漠,才睡醒的人显得毫无防备,任人揉捏。
与傅陵视线相对时,他看出了那目光中的快意。傅陵并未放开他,一只手挑起帘子,朝外吩咐“停一停,瞧瞧外头怎么了。”
车马渐渐停住,陆子溶从掀起的帘子缝往外看去。此时已临近凉州,路过一处田野,地头稀稀拉拉有几处房屋。
其中一间房门口站了两个官兵打扮的人,正从一名老人手中抢一袋什么东西。明明力气悬殊,那老人却拼命护住,竟抢了个平手。
傅陵点了两名齐务司低阶官员,上前亮出写有身份品级的腰牌,询问情况。
争抢声一停,房子的门窗处竟露出好几个小脑袋,有两三岁的稚童,大的也不过七八岁。
一名抢夺的官兵道“我们供职于幽州官府,近日去往凉州的商路中断,盐价上涨,不少人家存盐不足,日子过不下去。州里下令,命先前在官府扶持下从凉州低价购盐的百姓,交回多买的盐。”
他瞪了一眼老人,“这些盐都是用来救命的本就是官府多给你的,又没全给你拿走,哪那么重的怨气”
她声泪俱下“我丈夫几十年攒的银钱,碰上凉州人低价卖盐,我就全给换成了盐。现在老头子走了,我家里七个儿女,没有这些盐,我拿什么养活他们啊”
两个齐务司官员听了情况一时茫然,支支吾吾半天不知该劝谁。
车里的傅陵听了原委,摸一摸自己身上,什么也没摸到。倒是陆子溶出门带着银钱,便将荷包解下递给他。
傅陵朝他一笑,拿着荷包跳下车,来到那边争执的几人处。
他将那袋盐从老人手上取下,任由官兵拿走,慢条斯理道“既然这本就是你多得的好处,如今四方有难,收回也在情理之中。官府照章办事,不能因你一人坏了规矩。”
老人正要再哭,傅陵又将荷包中的碎银子倒出来,交到她手上,“不过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我听了你方才所言心生恻隐,自掏腰包接济你几个钱,你拿去”
“拿去买粮食,够你们一家子吃一年了”齐务司官员忍不住接话。
傅陵白了他一眼,朝老人绽开个笑,温声软语“只买半年的粮食,剩下的买农具和种子。来年开春垦荒播种,门口那两个大的都能帮忙,秋日收获,你们家便有了口粮。如此往复,待孩子们长大了,你就能安度晚年了。”
他说着,无意于听对方的感谢,而是往车厢那边望去。被风掀起的帘子后,是陆子溶浅浅的笑颜。
耽搁了片刻,队伍重新启程。陆子溶见傅陵上车,立即恢复深沉淡漠的神情。
傅陵径自扑过来,跨坐在他腿上,像孩子一样趴在他怀里,话音软软糯糯的“先生不高兴呀莫非是因为我拿你的银钱去做好事了”
陆子溶无奈道“这些银子都是在东宫拿的。人都是你的了,何况钱呢。”
怀里的人似乎十分受用,把脑袋在他胸前蹭了蹭。陆子溶望着这个二十一岁的“孩子”,顿时感慨万千。
他在傅陵背上拍了两下,柔声道“贫苦之人不能终身依靠救济,自力更生才是正道。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阿陵做得很好。你能将百姓生计放在心上,陆先生很欣慰。”
仿佛二人仍是旧时的关系,傅陵看上去挺喜欢这个游戏,他环着陆子溶的脖颈,撒娇道“那是自然。这些天我每做点什么,陆先生就在我耳边说凉州百姓如何如何,我这不是谨记先生教诲嘛”
看似无心的话触动了陆子溶的心绪,他垂目沉思片刻,别过头去,轻声问“那这么说,倘若我是说假如,有一天我不能陪在阿陵身边了,你可还会记得我说过的话么”
这话说完,陆子溶便看到傅陵眼中喷涌而出的怒火。
他被用力抵在靠背上,听见咬牙切齿的话音“你什么意思你要去哪”
陆子溶扭过头避开目光,淡淡道“也许哪天就病了,死了。或者朝中什么人要欺负我了,翻旧账给我安个罪名,到时候殿下不想护着我了聚散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