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着李合月坐在了凉轿的边上,以极小的声音同她商量“有一位贵人,要为身边儿的闺秀们,量身定做一套磨喝乐,这不画像都带来了,我原想着拒绝的,可那贵人的身分委实高贵”
李合月打断了她的话,“节气娃娃,是我同大娘子之间的最后一次买卖,旁的便作罢吧。”
“贵人给了一枚金锭,二十两一枚”杜大娘子见这纤柔的小娘子转身欲走,忙抛出诱饵。
李合月就停住了。
二十两的金锭就是二百贯钱
“什么样的画像我看看”李合月从善如流地转了身,笑意轻轻浅浅地爬上了眉梢眼角,仿佛方才拒绝杜大娘子的不是她。
杜大娘子的一颗心才放进了肚子里。
“李娘子回去说一声,咱们去店子里说。”
李合月有些为难,可下一刻一枚沉甸甸的金锭就搁在了她的手里。
于是李合月握紧了手里的金锭,冷静地道了一声好,接着转身回去同舅母报备。
舅母是万不能被收买的,只冷冷地看了一眼桌上的金锭,良久才道,“叫你二哥哥陪着去。”
李合月开心地挽住了二哥哥韩云度的手臂,“舅母安心,元元心里记着您的交代呢。”
安氏摔摔打打地走了,李合月便在韩云度的陪同下,进了玉婆娑的店门。
杜大娘子果在二楼候着,只在桌案上铺开了八张画像,笑着等李合月看。
李合月一张一张看过去,只见八张画像上的小娘子或娇美或端庄,或清丽或文雅,每一位都是鲜见的美人。
“李娘子,我手下的泥人工匠、玉刻的高手,没有五十也有三十,为何却钟情于你的手艺”她笑着请李合月坐下,诚意溢于言表,“只因小娘子雕刻出来的泥偶,一颦一笑都灵动如生,像是注入了灵魂”
痴迷艺术之人,总会愿意听这些走心的赞美。李合月想了想道“我从来拟人,都是依着脑子里的想象来捏,花神的娇美,飞天的神韵,狐仙精怪的灵动每一个都没有具象的参照物,如今你叫我依着画像捏泥偶,我却没有十足的把握,也不知像不像”
杜大娘子分辨不出她是否在谦虚,不免犹豫了一下,此时在一旁安静坐着的韩云度却斟酌着开了口。
“从前妹妹不是捏过一个外行人瞧不出韵致,只知道同妹妹十分的相像。”
李合月知道二哥哥说的是,从前自己练习时捏的姊妹几个的泥偶,闻言便向二哥哥点点头,同杜大娘子说道“我的确依着自己的样子,捏过一个泥偶,明日拿给杜大娘子瞧瞧如何。”
杜大娘子一颗心落进了肚子里。
这位小娘子从来不托大,最是稳妥的一个,她最是放心不过的。
“届时将这些闺秀的娃娃制成了,只将她们的生辰八字、闺名刻在身背后就成了,还有一样,需要保密。”
李合月点头,不免有些好奇,低头去看那画像右上角的提字,方才发现每一幅上头,都写了闺秀们的出身家世。
有公侯之家的女儿,也有参知政事家的千金,还有大将军家的闺秀皆是东京城里的权贵。
李合月不懂这些官职,韩云度跟着一一看过去,倒是了解了大概。
既同杜大娘子说好了,李合月同二哥哥一起出了玉婆娑。
因为同稳重可靠的二哥哥在一起,李合月便也不着急回去了,挽着二哥哥的手臂同他商量。
“二哥哥,我今日忙活了一天,还不曾填饱肚子,哥哥带我去夜市吃间道糖荔枝。”
韩云度自然说好,兄妹二人便在州桥上买了许多吃食,一路晃晃悠悠地往家的方向走。
过了小甜水巷,离家也没多远了,四周静悄悄的,小娘子捡着罐子里的糖荔枝,一颗一颗地往嘴巴里送,不免觉得心甜意洽。
“二哥哥,方才画像上的女儿家,每一个都很美丽,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做成泥偶又有什么意义。”
韩云度报读圣贤书,对朝堂政事,天下时局烂熟于心,此时听了元元再问,轻声解释了一番。
“来历啊,都在画像上写着呢。有宰相家的女儿,还有功勋之家的女儿,还有两位,都出自是节制一方的节度使,都是位高权重之家”
他说着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蹙了蹙眉头,“还有两位闺秀,出身很是奇怪。”
见元元的小眉头拧起来了,韩云度忙解释着,“一位出身武勋伯府,一位出身翰林良医,前者是东京城有名的没落贵族,后者不过是个医官是如何同前面六位相提并论的呢”
李合月不关心这些乱七八糟的官名权势,只一心捡着糖荔枝吃。
快要走出小甜水巷时,忽听得身后有人纵马而来,口中喊着回避。
韩云度便拉着妹妹向墙根下退了退,他往巷子尽头看了看,只见护卫分列巷子两边,将零星的百姓隔绝在身后,没一时,一辆马车便缓缓地行过来了。
李合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一轮清月,不免心有疑惑,小声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