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如今刚下过初雪,地上滑得很,他与南希都走得相当慢。
有时候高内侍甚至想着,把公主抱过去得了,可每每一动念头,他就感觉周身气温更冷了些。
也不知是错觉,还是另有原委。反复几次后,他也老实安分下来,抖抖肩膀,放慢脚步让南希好好跟着。
蒙学和太学都位于千秋殿附近,是王公贵族子弟们读书的地方。
哪怕是富景宫中没有适龄的世子公主,同样也会开放,供两班贵族的孩童学习,通常三四岁的孩子会就读于蒙学,再大一些的,则去太学学习更高深的知识。
整所学院分为一大两小三殿,呈三字形分布。
排在最前面主殿自然是太学,大门紧闭,里面隐隐传来读书声。
后面的两座偏殿一座是给幼童启蒙用的蒙学、和教导骑射音律刺绣等的杂学。
相比较起太学的朗朗书声,蒙学则要冷清许多,大门敞着,远远看过去,殿里除了几个打扫的小内侍,再无他人。
一名年迈夫子揣着手,站在高阶之上,神色恹恹地望向两人。
高内侍不动声色,小声告诉南希“朴夫子,蒙学主管夫子,是站在紫妃队伍后的人。”
紫妃的人
那明白了。
南希正了正小书包,脸上挂起营业笑容。
走到台阶下,她甜甜喊人“夫子好。”
南希牙都换的差不多,却刚进入蒙学,是结结实实的大龄学童。
她自己并不觉得有何不妥,朴夫子却不大乐意。
他连手都懒得抽出来,站在高高台阶上,自上向下垂眼打量南希。
一开口便是股老阴阳人的味道
“公主如此年纪才想着来蒙学,想必平时耽于玩乐,不思学习,日后切莫把这种风气带入蒙学,否则”
他没说话,只是拢起的袖子拉开一半,露出一节戒尺。
南希果然被他的威慑吓到,慌张缩到高内侍身后。
连声音都被吓得直发抖“南希不会的,南希是为了认真学习才来蒙学,夫子你看,我是来的最早的,我最热爱学习了”
夫子一噎,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他支支吾吾,鼻孔里哼出一声“早起勤学是好事,要坚持。”
朴夫子侧过身,让出一条道“公主请入殿吧,高内侍请回。”
他身为成均馆大学士,又有紫妃撑腰,自诩身份高贵,若不是高内侍是王上身边尚宫,他连同这阉人说句话都嫌晦气。
高昂着下巴,拿鼻孔看人。
打发走高内侍,朴夫子转头一看,就见粉雕玉琢的小公主已经摘了斗篷,端正跪坐在第一排的小案几后,认认真真把笔墨纸砚一一摆好。
蒙学座位并不固定,平日里也是谁先来谁先选择位置,可南希表现得如此理所当然,朴夫子又有些不爽。
他没事找事,嘲讽道“传闻果然不假,中殿娘娘早逝,公主缺乏礼数管教,莫不是连先来后到的道理都不懂”
南希歪头看他,大大猫眼中全是茫然“先来后到是什么”
朴夫子看着南希那呆样,心中哂笑。
之前紫妃娘娘还特意暗示,让他小心应付这个小丫头,如今一看,倒也不必。
紫妃娘娘就算地位再高,也是女人,头发长见识短,连个五岁小鬼都担心来担心去的。
“蒙学里有许多比公主早来的学生,他们先占了位置,公主莫要仗着自己身份高贵,就任性抢夺,坏了规矩。”
“在蒙学,坏了规矩,就要打板子。”朴夫子用戒尺狠狠敲了敲桌沿“公主请坐去最后一排。”
南希新藕般粉嫩的小手一缩,抿了抿唇,点头道“哦,南希知道了。”
“是应该守规矩的,南希明白。”
她仰起头,天真无邪“夫子说的这个先来后到,是不是和世子之位一样我弟弟李煊是父王的嫡长子,他先来的,占据了世子之位,所以以后就算再有其他身份高贵的弟弟也不能抢夺”
“蒙学里的规矩是打板子,那富景宫里的是什么砍头吗”
猫眼一眨一眨的,似乎是在期盼着朴夫子的回答。
明明是寒冷冬日,朴夫子却惊起一身冷汗
这问题让他怎么答
说是吧,明天紫妃娘娘就能拔了他的皮,要说不是吧,他这成均馆大学士也不用当了,别说流芳千古了,遗臭万年都是轻的自家祖坟不被人挖出来都已经是上天眷顾了
五岁小孩怎么能问出这种诛心问题
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指示
朴夫子死死盯着南希“公主,是谁教你这么说的”
“是夫子你鸭,南希第一天上蒙学,也是第一次听说先来后到的道理,谢谢夫子的教导”
她露出甜甜笑容,两颗小兔牙探出脑袋,似乎相当开心。
说话间南希已经重新将文房四宝收进小书包里,奶团子般的小身体晃悠悠站起来,向朴夫子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