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等等,我回侯府一趟,拿些东西给你,我马上回来,你可别走开”
话还在说着,人已经跑到马车边。
车夫是侯府的自家人,听大姑娘一说,便带她走。
何竺和玉英都会赶车,但是太子说,明姑娘坐他们的车,被人看见,背后又有闲话,于是出行分两辆车。
明容一走,何竺上前来。
他从车里抱出一只小箱子,交给如如。
如如两手去接,不料箱子太重,差点儿掉在地上,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抱稳。一打开,全是白花花的银子,她两眼发亮。
何竺道“钱到手,你该走了。”
“是,是我今晚就出城,就像我答应您的,这辈子不回大曜。”如如眉开眼笑,点头如捣蒜,“多谢恩公,多谢两位恩人”
她偷偷瞥向坟前的少年。
那当真是一名美若天仙的少年郎宁州最好的画师,给他一万两金子,也画不出这般精致的眉眼,实在非俗世所能见。
可他太沉默。
他望着方才那小姑娘离去的背影,她上了马车,娇小的身影消失在车帘后,他便收回视线,只盯着面前的新坟。
他不看人,对周遭的外物,也没什么兴趣。
如如又向他们道谢,抱着那重得要命的宝贝箱子,登上自己的马车。
她离开后,何竺回头,遥望一眼。
马车远去,沙尘滚滚。
那女子不叫如如,自然也不是朱氏的女儿。
太子叫他在临近的城镇,寻找一名二十岁不到,宁州口音,沦落风尘的女子,仍在贱籍亦或已经从良,无所谓。
他找到丹娘,许她银两,命她扮作如如,演一场戏,好让明姑娘振作。
明姑娘在家郁郁寡欢,半个月不见好,这下成了,少女飞奔向马车的模样,又恢复了昔日的灵动活泼。
只是
“真的对吗”
何竺注视那座新坟,喃喃自语。
夕阳西下,余晖洒落人间。
太子一袭黑衣,残阳描绘他的轮廓,如暗夜血色。
他说“在这世上,有纯粹的真相,也有人为的事实。真相若无证据,真不如假。事实若铁证如山,假便是真。”
他的音色清澈,温润如水,听在何竺的耳朵里,却寒冷。
“派人跟住丹娘。”太子道。
“已经派去了。”何竺说,“她答应咱们今夜出城,尽快离开大曜,再不回来,且永远守口如瓶。她若违约,自有人取她性命,晾她也不敢。”
赵秀眉眼冷然。
血色的残阳在他眼底映出妖冶的光。
“我不要她死。”他轻声道,“她若背叛,让她消失。”
玉英抬头,送来一眼。
何竺道“卑职明白。”
太子不仅不相信活人,他也不相信死人,不相信尸体,只有骨灰和尘埃才不会留下证据。
这样冷漠又残酷的少年,却为明姑娘捏造了一个温柔的谎言。
太子清醒,他也要世人清醒,只有明姑娘不同。
他要她糊涂的快乐。
明容回来的时候,如如早已不见。
赵秀说,她自己离开的。
明容愕然,“你们怎么就让她走了好歹等我把东西交给她。”
赵秀冷着脸道“她着急走,就是不想拿你的东西,自作多情。”
明容“”
天光渐暗,暮色温柔。
黑夜即将来临,太子一袭墨色的长袍,与夜色如此相衬。
明容想起,失火那一夜,朱妈妈永远留在了夜色之中。
她不能把赵秀也留给黑夜。
即使这人喜怒不定,即使他说话总是拖着嘲讽的长调子,骂人刺耳又扎心,态度恶劣,也绝非品德高尚的阳光少年
她不想丢下他。
车夫提着灯笼赶来,她接住一盏灯笼,向赵秀走去。
这一次,换她奔向夜色。
明容站在赵秀身边,举高灯笼,照他的脸。
赵秀皱眉,冷冷的问“干什么”
“你帮我一个,不对,两个大忙。”明容说,“殿下,我也帮你。”
赵秀微微一怔,柔声问“你能帮我什么”
他脑海中浮现的是登月的铁鸟,千里传音的法器。
明容却以为他在嘲讽。
“少瞧不起人。”她压低声音,神秘的说“叶皇后之死,我帮你,我们一起查明真相。”
“就你”
“都说了别瞧不起人”
赵秀轻笑。
明小容跺了跺脚,提着灯笼往回跑,跑到一半,又转回来,拽住他的袖子。
“走罢。”她说。
太子不能奔跑,他跑两步就喘,喘上了就咳嗽,接着便咳血,吐血。
于是,她陪他一起慢慢地走。
赵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