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 69 章(1 / 3)

朝阳透过淡淡的云霞,倾斜地照耀在庭院中的几株蕙兰上,筛下参差错落的兰影。

清风拂过,或淡或浓的幽香就会徐徐扑到面前,令人心旷神怡。

有如此美景作陪,似乎多等片刻也不是不可以,张晗如是想。

吱呀一声,一名容止娴雅的青年缓缓推开了正厅的门,问道“庭中何人为何登门”

张晗转身回望,笑着回道“无名之辈罢了。今日路过此处,忽闻幽兰之香,便起了品鉴之心,故而不请自来。”

她忽然并袖,朝着青年翩翩一礼,道“还请见谅。”

对面那人明明是一副温文的君子做派,但张晗却总觉得他身上有股的压迫感大概和幼时逃课刚好遇见夫子的感觉差不多。

就这一句话的功夫,大大咧咧的张晗就不自觉地整了整衣襟、理了理衣袖、正了正发冠。

荀彧闻言微怔,他本以为登门之人又是来劝降的。不过无名之辈这怕是不见得吧。

若真是无名之辈,庭院外那些看押自己的并州士卒便不可能放她进来。

荀彧无心与这身份不明的女子多谈,便微微拢眉,淡淡道

“阁下既已见过了院中的兰草,便请自行离开吧。”

对面摆明了不欢迎自己这位敌营之人,然而张晗对此视若无睹,厚着脸皮道“即景生情,忽生一惑。不知某可有幸,请荀家王佐为我解惑”

“阁下说笑,彧不过是一介俘虏罢了,如何能为你解惑”

荀彧顿了顿,平平淡淡地继续说道“况且,阁下若要彧如何做,彧又岂有拒绝的权力”

这话说的,那我要是让你乖乖投降为我效力,你会照做吗

张晗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荀彧话中的讽刺之意,轻笑着回道“自然。我像是不讲礼节、胁迫君子的人吗”

荀彧无可无不可地挑了挑眉,依旧用他平平淡淡的语调回道“未曾想到,太尉治下,竟然还对阶下囚徒讲礼节。”

“我也未曾想到,荀子后人,竟囿于身份,不愿为一诚心求知之人答疑。”

君子欺之以方。

荀彧到底和他的大侄儿一样,是个光明磊落的君子。在张晗摆明了自己不要脸的情况下,他是不可能招架得住张晗的。

片刻后,张晗就得寸进尺地进入了人家的内室。

她一边看着荀彧为自己斟茶,一边毫无诚意地与千里之外的荀攸道歉公达,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要欺负你家小叔父的。

荀彧遵循着待客的礼仪,为张晗沏好茶后,便出声道“阁下有何疑难,彧不才,愿尽力为你解疑。”

张晗端起他沏的茶微微抿了一口,然后气定神闲地抛出了一个命题。

一个先贤上下求索几千年,也没完全解决的命题。

“何为仁”

荀彧思索片刻,沉吟道“仁,德也。孝亲之情、爱人之心、济众之功、好生之德,皆为仁。”

不可否认,他的答案意蕴很深厚、很精彩。但张晗终究不是真的来与荀彧探讨学问的,她勾起唇角,一点一点将猎物引入自己的陷阱中。

“为何要履行仁义”

“仁为人之本也,若心中无仁,与禽兽何异”

“若失了仁义,该当如何”

荀彧不厌其烦地继续回答“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若失了仁义,则如夏桀、商纣一般,天下叛之。”

“因私废公可为仁”

“非也。”

“枉杀百姓可为仁”

“非也。”

“暴虐屠城可为仁”

“非也。”

荀彧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这些问题的指向性越来越明确,明确到他不需要发问,就知道眼前人所说的是谁。

张晗却不容他逃避,毫无间歇地接着发问“今有一人,为报父仇,过拔取虑、雎陵、夏丘,皆屠之。凡杀男女数十万人,鸡犬无余,泗水为之不流1。”

“此人之作为,可与仁义沾得上边”

“啪”,荀彧惊得碰倒了食案上的茶盏。

鄄城还未破时,他还没收到徐州的军报;鄄城被攻破之后,他又被赵云加以重兵看守,被迫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

着是他第一次得知徐州的情况。

竟惨烈至此吗

荀彧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抿紧嘴唇,对张晗的话沉默以对。

“荀文若,这样的暴虐之人,如何值得你宁死不降”

张晗掷地有声的话语传遍了内室的每一个角落,让风姿特秀的青年文士避无可避。

太被动了,实在是太过于被动了,荀彧清楚地发现自己在这场谈话中完全丧失了主动权

他努力理清自己的思绪,咬紧牙关回道“主君有过,当是下属失职,未能履行劝谏之责。况且,曹公只是”

张晗毫不客气地截断了荀彧要说的话,“子曰君子无终食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

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