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了打探眼前之人的虚实,昨晚连夜找了以前跟随父亲的老人了解情况。
倒也从中得到了一些收获。眼前这人名张机,字仲景,少时便有好学之名,似乎曾被州郡长官推举为孝廉,只是不知为什么,没多久便弃了官。
按血缘关系算,张仲景应该是她父亲出了五服的从弟,她可以称之为族叔。
“使君言重。荀子君子篇曰尊卑有别,长幼有序。尊卑之礼理当高于长幼之序。”
“在下表字仲景,使君可称呼机的表字。”
张晗失笑,已从这短短一句话中初步猜出了他的性格。若是性格圆滑的,早就借着血脉关系顺杆子往上爬了,哪会这样一本正经地出演反驳
“晗受教,仲景先生请入座。”
张机并未依言入座,反而站在原处,仔仔细细地观察起了张晗的面色,然后拱手道“机受令堂所托,为使君诊脉,请您伸出手腕。”
张晗微讶,但还是乖乖伸出右手,“未曾想到,仲景先生还精通医术。”
张机不答,专心致志地诊起了脉。
心里无端增了几分忐忑,片刻后,张晗试探性地问道“如何”
张机道声冒犯,而后便松开手,面无表情地说道“使君正当年少,身体强健,无病弱之色。然而您为征伐之人,身上难免会落下些暗伤,若是不细心调养,恐怕将来会积聚成疾。”
张晗毫不在意地笑起来,“无甚大碍,哪有将军身上会没有伤呢”
“不过,这些小事就不必告诉我的母亲了免得她又整日为我操心。”她不由自主地就矮了人一寸,话语中微微带了点讨好的语气。
然而张机不为所动,铁面无私地看了张晗一眼,回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机会如实向令堂禀告的。”
怎么会有这么不懂得看眼色的人啊好像知道他以前为什么会丢官了呢。
张晗讪讪而笑,“仲景先生真是医术高明。”
“机少时便对医圣扁鹊心生向往,遂从师同郡名医张伯祖”
说起这些时,张机的语气不知不觉地就和缓了许多。
张晗并未打断,安静地听着他像是在缅怀一般的讲述。
“这些年来也曾到各处行医,对此颇有些研究。”
“那您为何想要弃医从政呢”
张机怔住了,片刻之后,方才反问道“使君这话倒是问得奇怪。医乃贱业,于士人而言,入仕不才是正途吗”
张晗并不赞同,“若是仲景先生真认为医乃贱业,又怎会坚持从医数载”
“况且,人命至重,有贵千金。医者治病救人,怎么会是低贱之人呢”
张机苦笑,“家族抚我成人、育我成才,如今蒙受灾祸,机岂能视而不见当此之时,也只能再入仕途,以报家族的培育之恩了。”
张晗忽然起身,朝张机再施一礼,“医者稀缺,无数平民百姓因得不到及时救治而丧命,晗深以为憾。”
“我愿在晋阳设一医署,既广收弟子,传授技艺;也秉持医者仁心之念,为百姓义诊。”
“不知先生可愿成为医署之长”
十月。
营造已久的学院终于落成。
海内大儒蔡邕亲自提笔,为这所刚刚落成的学院写下牌匾“晋阳学宫”。
“使君真乃仁德之人,不但费尽心力建了一座如此典雅的学宫,还无偿为我等食宿。”说话之人鸠形鹄面,身上穿的衣衫也很是陈旧,应当是位寒门学子。
他的同伴闻言也跟着笑起来,“听闻使君还将家中的藏书全部捐赠了出来,供天下学子翻阅。”
又有一人出言附和,“真是当之无愧的仁人君子”
这些原本被蔡邕美名吸引而来的学子,在晋阳城待了一阵后,无一不对张晗赞不绝口,自发地为其宣扬美名。
不过,其中也混杂了一些居心不良之辈,故意在学子聚集之处大骂张晗沽名钓誉、心怀不轨。
但还没等官府出面处理,这人就已经被愤怒的学子群起而攻之。
忽然,一人目露诧异,震惊地指着远方,“远处那人似乎是张使君啊”
另一人质疑道“怎会我未曾看到过使君出行的仪仗。”
“张使君向来不喜铺张,出行从不带仪仗队。而且她身后那群人,不正是她最信重的近臣吗”
越来越多的人望过去。
处于视线中心的张晗无丝毫慌张之态,气度从容地向一众学子还礼。
然后便带着身后的郭嘉、蔡琰等人继续巡查学宫,“诸君观之,可还有何处需要改善”
有并州财力物力的支持,又有蔡琰的细心督察,这处学宫已然可以称得上尽善尽美了。
随行的人并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张晗以为这些老滑头不愿因此得罪自己与蔡琰,笑骂道“诸君放心,我与昭姬都不是心胸狭隘之人,若是有何想法,尽可直言。”
众人赶忙为自己辩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