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是有人按时清扫。
张晗轻车熟路地找到浴房,吩咐侍女打来热水,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连夜行军的倦怠,以及路上沾染的风尘都一并被洗去,她懒洋洋地出了浴房,还没站定,就差点被一个飞奔而来的身影扑倒。
“女郎,我可想死你了”
是闻讯而来的玄英。
不知不觉间,她的身量已经完全长成,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张晗失笑,抬手回抱住她。
与喜出望外的玄英相比,一同前来的素商则显得矜持多了,没有欢呼,也没有失态,只是面带微笑地朝张晗福了福身。
但以她严谨的性子,竟然没有出言斥责玄英失了规矩,这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素商见过女郎。”
张晗带着玄英一同坐下,然后又拍拍身边的席位,示意素商过来,“快过来坐。”
素商没有立刻入座,而是先到屏风处取来了一件大氅和一条提花绢帕。
她将大氅给仅仅穿着单衣的张晗披上,又作势要为张晗擦干还在滴水的长发。
张晗谢过素商的大氅,却灵巧地抢过了她手中的绢帕,自己擦拭起湿漉漉的头发,“别忙活了,快坐下吧。”
张晗又眼尖地瞟到书案上堆着的竹简,心里有些疑惑,轻声问起“怎么刚刚重逢,你就给我抱了一堆竹简过来这都是些什么”
素商闻言一笑,将竹简全都推到了张晗面前,“都是这一年来府中各项产业的账册,特地带来给女郎过目。”
也好,她久不接触府中的账务,都快忘了自己名下有哪些产业了。
“有劳素商了,我待会儿再抽空看看。你趁现在给我讲讲府中的近况吧。”
素商低头应“唯。”,然后一一说起府中的人事变迁,产业盈亏,田庄佃户
“从去岁五月到如今,我们一共救助了四千户四处流离的农户,有的安置在了空闲的田庄,有的则分发了农具、耕牛、粮食及良种,让他们自行开垦荒地。”
张晗赞赏地点点头,在安置流民这件事上,就算是州府中的宿吏,恐怕也未必能比素商安排得更周到更妥当。
只是,她细细地咂摸了片刻,发现这流民的数目未免有些过于大了。
又不曾听闻并州近来发生了什么旱涝或蝗虫灾害,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多流民出现
“这些农户都是从何处来的,先前为何会流离失所”
素商的语气越来越沉重,叹道“一部分是从兖州冀州等周边地区逃过来的,一部分是因为作物歉收不得不典当了土地。”
“但是大部分人会四处流浪,都是因为晋阳王氏大肆掠夺土地,侵占良田,逼得百姓不得不离家。”
晋阳王氏
张晗冷笑一声,丢下了手中的绢帕。
主人不在家,看家的狗就越来越嚣张了啊。
翌日清晨。
天还未亮,张晗就已经起床洗漱,然后换上崭新的官服,乘车驾到了官署,去主持她作为并州牧的第一场集会。
张晗是掐着点到的。
当她进入议事厅的时候,绝大部分官吏都已经到位了,见她来了之后,纷纷起身行礼。
张晗十分温文尔雅地免了众人的礼,“诸君不必多礼,请坐。”
她眼神一一扫向下方的众人,不怎么意外地发现她右首的位置是空的。
“王别驾这是还未到吗”
张晗问的时候笑意盈盈,没有丝毫愠色,但被问到的小吏还是出了一身冷汗,生怕自己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他赶忙低下头,战战兢兢地答道“正正是,别驾还未到。”
“可知其中缘由”
小吏的声音立马抖得更厉害了,“使使君君恕罪,小人实在不知。”
张晗盯着这名惶恐不安的小吏看了片刻,多多少少猜出了他心中的想法,最终一挥手,大发慈悲地示意他退下。
然后转头就吩咐值守的亲卫,到那架子十足的王别驾家中去请人。
在众人的注视下,张晗的语气要多尊敬有多尊敬,“切记切记,千万不能失了礼数,冒犯了王公啊”
在亲卫离开之后,张晗又转头看向了下边神情不一的众人,温温和和地笑道“要劳烦诸君稍待了。”
众人连道“不敢”。
在张晗霍霍完第三盘茶点,第四盘瓜果的时候,别驾王皓终于施施然地登了场。
他悠然自得地步入堂中,朝着众人拱手一礼,“王某姗姗来迟,还望使君与诸位同僚多多包涵。”
张晗将案上的果皮纸屑一扫,作愁苦状,“我年少无知,只是空有几分武力。侥幸得此高位后,时时心神不宁、坐立不安,唯恐自己有失,祸及黎民百姓。”
说完,她又露出一个十分纯真的笑容,“只有像王公这样的栋梁之才在旁辅助我,我才能安心度日。”
“又怎会因为这些微末的小事怪罪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