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地走了。
他所到之处,看热闹的人群纷纷避让,不懂事的小孩子也被各自的奶嬷嬷抱走。
什么煞星、晦气、克人这个小郎君确实有几分可怜,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明哲保身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得罪了这个没有前途的庶子,也没什么妨碍。
周瑭心中微凉。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他再一次深切地体验到了这个道理。
夜幕低垂,周瑭轻轻扣响了薛成璧的窗牖。
里面没有响动,但窗牖留了一条缝隙,周瑭不费力就能推开。
房里没点灯,火盆泛着隐约的微光,薛成璧正盘坐在榻上冥想。
周瑭放下食盒,在火盆前暖手“今天冬至,嬷嬷特地煮了赤豆糯米饭,二表兄要尝尝吗”
薛成璧闭着眼,没有理他。
周瑭从食盒里端起一碗红豆饭,举到薛成璧鼻子前诱惑他“红豆入口又软又甜,热乎乎地吃一口,手指尖都会暖和起来。真的不尝一尝吗隔壁小孩都要馋哭啦。”
薛成璧不为所动。
周瑭不气馁,挥舞小手扇动赤豆糯米饭的香气。红豆香飘来,反倒馋得自己咽口水。
薛成璧终于睁开眼,接过了红豆饭。
不是因为红豆香多诱人,实在是小孩端碗端得越来越摇晃,红豆粒都快粘到他脸上了。
见他睁眼,周瑭眉眼弯弯地朝他一笑。
然后又很快垮下了小脸。
“对不起,害你挨骂了。”周瑭内疚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让你撒气,要不,你也骂骂我”
说完他就后悔了,拍拍脸颊“不行不行,会越骂越傻的。那要不,我帮你多骂几句薛环”
“嗯”薛成璧曲起一腿,凤眸兴致盎然。
“那我开始了。”周瑭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笨蛋、小猪、大坏蛋、臭流氓”
薛成璧“”
薛成璧眼尾抽搐“够了。”
小孩吵起架来斗志昂扬,不过半个脏字都蹦不出,毫无伤害性,还容易被骂哭。
嗯,还是少给她吵架的机会为好。
“其实我无所谓。”薛成璧散漫道,“骂名那么多,也不差这几个。”
提起这个周瑭就不开心。
他知道“兔儿爷”是断袖的蔑称。
奸臣结局里公主嫁给了断袖驸马,婚后生活很悲苦。而在古代,迫于传宗接代的压力,绝大部分断袖都像那个驸马一样,在娶妻的同时与外面的男相好厮混。
所以周瑭很抵触断袖。
还有
“娘娘腔怎么能被当成骂人的词”周瑭眼里闪烁着鼓励,对薛成璧认真道,“女孩可是世界的瑰宝”
所以你可千万不要因为自己是个女孩,就自卑啊。
薛成璧一滞。
瑰宝他看了看小孩。
可能有一点点符合吧。
薛成璧问起自己关注的事“我会针绣。你怎么看”
他有些在意周瑭的看法。
一个男子却会针绣,在对方眼里,会不会配不上“好人”的标准
听到这个问题,周瑭呆呆的,然后脸蛋倏然一红。
女孩子询问他针线做的如何,这是在撒娇求夸奖吗
好可爱
周瑭嘴甜甜“针绣是一门了不起的手艺,会针绣的人心灵手巧,特别有魅力。文章诗词能名垂千史,刺绣也能万古流芳。”
薛成璧紧绷的唇角弯了弯。
“你的荷包我洗过了,明天就能晾干。”
“多谢啦。”周瑭笑盈盈道,“明天晨起向老夫人请完安,我就来这里取荷包”
他走后,薛成璧端起留有余温的红豆糯米饭,一口口吃尽其中的清甜。
饭碗见底,他才恍然惊觉,自己没经过任何试毒步骤,就吃下了红豆饭。
“”
怎么可能。
他竟然对周瑭卸下了心防
“笃笃笃”,寂静的深夜里,清平院的木门被人敲响。
薛成璧目光陡然冷凝,他抽出枕下磨得锋利的木匕首,背在身后,将院门拉开一条细缝。
门缝外传来了李嬷嬷的声音“二公子,老夫人宣你明日午时去听雪堂。”
传完话,李嬷嬷便神色匆匆地离开了。
门后,薛成璧的眉头狐疑地锁紧。
明日周瑭也要去听雪堂请安,这不是巧合。
老夫人深更半夜遣身边人来找他,究竟想做什么
冬至之后,被压抑的白昼吹起号角,一步步夺回被夜色占领的天空。
晨起时天空还是黑的,周瑭怀着忐忑,第一次去给老夫人请安。
府里三位夫人和四名小娘子已经候在厅中,周瑭入厅见了礼,李嬷嬷亲自扶他起来,把他抱到了小娘子们最末尾的圈椅上。
所有人都始料未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