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杵了杵拐杖,老夫人长叹一声,忽然跪到地上,苍老的眼眸渐渐发红“行云,并非祖母不理解你们,只你祖父从一届布衣,苦拼三十年,去了半条命才振下侯府这偌大家业。”
“当年你父亲英年早逝,你二叔、三叔又都不成器,他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眼看着你官至尚书,前途无量,他才放心安度晚年。”
“你这一抗旨,不止是你,他这一生呕心沥血的成果都将付之一炬,你忍心看他死不瞑目吗”说着她老泪纵横,喉咙哽咽。
身形一僵,陆行云的手攥的发硬,眼底似巨浪挣扎翻涌,他转头看了看姜知柳,又看了看瘫在椅子上的老侯爷,眼底渐红。
他闭上眼眸,深深吸了口气,手也缓缓松开。
“我去,我去”他面如死灰,眼角的泪无声滑落。
见他终于松口,老夫人脸上一喜,连忙擦去眼泪。姜知柳将她扶起来,朝陆行云瞥了瞥,眸中泛起一丝叹息,尔后转头,望向遥远的天际。
这也许就是天意吧
自打生子后,她就决定离开陆家,可她知道陆家是不会让她带烨儿走的,就让绿枝把银票存在城里一家当行,准备挑个时机,悄无声息地离开。
此次陆行云南下,烨儿也大了,正是好时机,所以昨个儿她假装寻常一般,带着烨儿出府,不料在大街上却看到那没爹的孩子哭得很可怜,当时她看着烨儿可爱的脸庞,心里起了丝犹豫。
出城后,终究还是回来了,但她并未决定留下,只想再考量一段时间。方才陆行云为了烨儿抗旨,她还想着或许为了烨儿,她应该留下。
可惜,陆行云到底还是陆行云。
站在陆家和他的角度,他这样选择没有错,毕竟孩子没了还能再生,陆家倒了就再难复起。
只她是烨儿的娘,烨儿还这么小,他最需要的是一个能为他遮风挡雨的父亲。
也好,现下这样倒免得她为难了。
她勾了勾唇,橘色的夕阳映在她脸上,宁静淡泊。
见她平静得甚至连一丝失望也没有,陆行云像是跌入幽深的谷底,轻飘飘的,踩不到实处。
他眸中闪过痛色,伸出手,试探着朝她手心探去。
低眉瞥了一眼,姜知柳面无波澜地望向他。她没有动,可只这一个眼神,他的手就僵住了,心口似有刺刀插入,他攥着手缩了回去。
“柳儿”他眼底蕴起深深的歉疚与哀伤,喉咙沙哑。
“山高水长,世子还是早些去吧。”
姜知柳往后退了一步,福了福,双眸微弯,平淡疏离。
脊背一僵,陆行云手脚冰凉,下颌绷成线。
“那我去了,你和烨儿,保重”
语毕,跟着老侯爷他们往前厅走去,走到转角处,他回身朝姜知柳深深凝了一眼,这才默然离去。
之后,老侯爷给御前太监塞了几锭金子,说了些好话,才把这事了结。陆行云这次回来没有行囊,去翰海苑看了看烨儿,便离府了。
临行前,他虽知道姜知柳不会来送他,依旧回头望了几次,最终喟然一叹,离开了。
当天夜里,烨儿又烧了起来,身上还起了很多小红疹,经太医诊断是时疫,根源不明。时疫素来凶险,传染性极强,陆府上下顿时人心惶惶,二房、三房都要求翰海苑的人搬出去。
老侯爷和老夫人虽不忍,可为了陆家五十几口性命,只能让姜知柳把烨儿带去紫竹园安置,至于其他的下人都送去乡下的庄子里观察。
到了紫竹园后,烨儿身上的红疹隐有溃烂的迹象,不仅如此,还反复发烧、呕吐腹泻,只不过一天,已瘦了一大圈。
望着他虚弱又难受的样子,姜知柳的心如刀绞,泪水干了又流。来了几拨大夫,都说凶多吉少、全凭天命。
姜知柳如同跌入冰窖,浑身上下冰凉刺骨,她搂着烨儿,跪在地上,紧紧贴着他的小脸,泪水淌的跟河水似的。
“苍天,我的烨儿还这么小,求您救救他吧”
另一边,陆行云星夜奔驰,赶了两日,正准备再附近的村落歇下,却看到村口挂着黑幡。
看到这个,他心头咯噔一下。
自古以来,但凡发生瘟疫的地方,就会挂起黑幡。
烨儿高烧反复不对,难道
念头如闪电闪过,刹那间,他似被冷水兜头浇下,手脚冰凉,莫大的恐惧在心底漫开,他来不及思索,当即打马回城,又整整赶了一天终于到了侯府。
看着空荡荡的翰海苑,他的心跌入了谷底,经过逼问,下人终于把烨儿患疫症的事告诉他。
脸色唰地惨白,他身子一晃,差地没站住。
不该,他真的不该啊
他重重锤了锤身边的银杏树,转身飞奔而去,耳畔的风呼呼刮着,他似乎能看到姜知柳抱着烨儿无助绝望的样子。
恨意像刀绞着他的心,手攥的骨节发白。
终于,他赶到了紫竹园附近,可还没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