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锋,手指向上一指,温和而笑。
“天要亮了。”
这不明不白的一句话,却让巫振锋猛然抬头,他脸上几乎有惊恐,就看到那被筑造的黑色帷幕上裂痕密布,正向下掉落碎片,隐有天光透过。
竹儿,是不能见到日光的。
巫振锋忙抱起竹夫人,在巫振锋战斗的时刻,她一直被保护在巫振锋所处的近处。
在场人数众多,大家都比较要脸,在不知道这个黑袍到底是何身份之前,没有人围魏救赵,去主动攻击她。
毕竟,这么多人,打巫振锋,也用不上围魏救赵。
倒是本来那些暴露的人,看着沐颜承认被雕像控制,而打斗中又故意没有章法,抱着毁灭证据的意图,将莲花池底几乎砸了个稀巴烂,如今也都停下,开始思考是否也要趁机装个被雕像控制。
即使证据没有被毁灭,抢先杀掉巫振锋,那些证据,他也没有机会拿出来了。
尤其是,巫振锋现在是几乎快要疯了的样子。
巫振锋确实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回转阵法无用,但他确实已经将神魂献祭出去,并没有多少时间可活了。
那么,仅存的时间,最后的生命,就用来复活竹儿吧。
竹夫人被抱起时,是挣扎而慌张的,整个战斗过程中,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跑过来的赤耳火尾猴玩到一块,“吱吱”一片猴叫应和,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很是开心的模样。
如今骤然被巫振锋抱起,她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就在巫振锋的手臂上抓了一下。
伤痕深刻见骨,但巫振锋的手臂很稳,他没有松开。
他几乎有些疯魔,最先看向了乌振海“我要你的血。”
“她是赤乌一族,是无辜的,你是亲兽之体,你让我救她。”
“我快要死了,死之前,我害不了你们了,请你给我你的血,让我救她。”
乌振海眼含不忍,但这种不忍,更多的是因为被巫振锋抱在怀中的竹夫人“她很痛苦。”
“她想要死掉。”
“巫振锋,你放过她吧。”
放过
想要死掉
那这四百年来苦苦挨过的守护时间算什么他抛弃所有,没有仁义所做的这一切算什么
竹儿一定在等他。
她怎么可能想要死掉呢
一定是乌振海哄骗他
“乌振海,你真是枉费亲兽之名”巫振锋怒吼道“既然你不肯给,那我就亲手来取了。”
他携着竹夫人向前,像是囚笼中的困兽,试图做着最后的挣扎,但拍出去的掌力那般虚浮,虚浮到没有人会费心出手。
乌振海怎么会拦不住呢
可这掌,却只是虚晃一枪。
当掌风掠过时,巫振锋没有攻击乌振海,而是长袖一伸,抓走了他身旁的四月。
事急从权,巫振锋拿不到亲兽之体的血液。
但是,这里有一个赤乌血脉,可以让他换血移魂。
因为被抓起的力道很大,四月垂下的衣袖被拉起,露出了右手腕上狰狞的伤疤。
竹夫人安静了下来。
她近乎呆呆地看着旁边的四月,就连不远处火尾猴的叫声,都全然不顾,像是没有听见一般。
乌振海怒道“巫振锋”
他追踪而来,可是巫振锋已经不需要他的攻击了。
因为力道太大,四月右手腕上的伤再次撕裂,当后退时,随着风的飘摇,巫振锋亲眼看见,有一滴血,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殷红的,像是一颗红色的珍珠。
然后,那滴血,就在他惊诧颓然的目光中,融进了他的身体中。
与此同时,竹夫人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尖叫,长有红色绒毛的粗糙的手臂从黑袍中伸出,在天光溃烂的灼烧中,扭断了巫振锋抓住四月的胳膊。
赤乌一族,亲缘血脉之间的血是相融的。
手臂被撕裂,竹夫人还在试图攻击,就像是一只想要保护孩子被激怒的老母鸡,可巫振锋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看看四月,又看看巫兴谋,最后,又重新看向四月,对上的,是她警惕防备的眼神。
四月,真的是他的孩子
这不是在骗他
迷蒙之间,巫振锋像是抓到了什么,过往一切中那些被遗漏的地方,越发地不对劲起来。
竹夫人跌跌撞撞落在一旁,她似是脱力,兜帽散落,露出一张长满红色绒毛的脸。
三只赤耳火尾猴立刻蹿了过去,围绕在她身旁,似是关心,想要扶起她,可刚碰到,立刻像被烫到似的呲牙咧嘴。
而竹夫人的面容,细细去看,几乎看不出人形,反倒是更像那赤耳火尾猴。
巫振锋看过去,这一次,抛却柔情,他的眼神,渐渐可怖。
不是憎恶和仇恨,而是恍然间意识到了长久以来被自己所忽略的,可怖的真相。